如果妹妹的能力是真的,如果能控制这种能力。
那么他们就不再是战争的遗孤,不再是需要施舍的流浪儿。
他们将真正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天快亮了。龙睁着眼,望着帐篷顶。
他正亲手将妹妹推向一个未知,可能更危险的境地。
如果不这样做,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摆脱渺小而痛苦的挣扎。
“对不起,小妹。”
隔壁帐篷里,凤蜷缩在床上。
凤梦见自己再次变成一只凤凰,在夜空中翱翔。
地面上,哥哥站在战场中,仰头看着她。她想飞下去带他一起走,但哥哥摇了摇头,用手指了指天空深处。
那里星辰如棋局。
凤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相信哥哥。
永远相信。
景燃合上了杂志。
《龙与凤》的第一话,在此戛然而止。
景燃手指在微微颤抖,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姐姐当年能像凤一样特殊,一样拥有被利用的价值,他会不会更努力地去救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景燃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他冲进书店的洗手间,对着洗手池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想起姐姐在生命尽头的时光,也只是说:“阿燃别担心,我没事。”
即使咳嗽得喘不过气,高烧让她意识模糊,她也从来没有抱怨过。没有说过一句“我好疼”。
如果她任性一点呢?
她太懂事了。懂事得可以让人心安理得地忽视她。
如果她像凤一样,展现出某种惊人的价值呢?
如果她痛哭流涕喊着“我好怕”,而不是微笑说“谢谢阿燃”呢?
景燃一拳砸向面前的镜子!
“哐啷——”
裂痕将他的脸分割成碎片。
血顺着指关节流下来,滴在洗手台的白瓷上。
他没有感觉到疼。
或者说,比起内心正在发生的撕裂,让这点皮肉之苦变得微不足道。
书店老板听见动静冲进来。
看见碎裂的镜子和满身是血的少年,吓得要报警。景燃赔了镜子的钱,在老板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离开了书店。
夜晚,涩谷街头很热闹,人流如织。
景燃站在人群中。
“先生,要买花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唤回他的思绪。景燃低头,看见一个大概七八岁的小女孩,抱着一篮略显萎靡的玫瑰花。
“这些花……不新鲜了。”他听见自己说,声音发涩。
小女孩点点头,有点不好意思:“所以便宜卖。最后一束了,卖完我就能回家啦。”
景燃掏出钱包。里面还有这个月剩下的生活费,不多,但买一束花绰绰有余。
他抽出几张钞票,塞进小女孩手里,拿起那束玫瑰。
“早点回家。”他说。
小女孩惊讶地看着手里的钱:“太多了……”
“没关系。”景燃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回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小铃!”女孩乖巧地回答,冲他挥挥手。
景燃漫无目的地走着,最后,他停在了一座小神社前。
夜深了,神社里空无一人。景燃走进鸟居,在钱箱前停下。他看了看手里的玫瑰,又看了看神社正殿里隐约可见的神像轮廓。
他做了一件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
他把那束玫瑰放在了钱箱前。
夜风吹过,几片深红的花瓣飘落,在石阶上打着旋。
景燃在神社前的台阶上坐下,看着东京的夜景。这座城市如此璀璨,每个人都像棋盘上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规则移动、生存、挣扎。
他曾以为自己是下棋的人。
现在他知道了,他只是看得比较清楚的棋子。
手机震动起来。是母亲发来的消息,问他这个周末回不回家,她做了他爱吃的炖菜。
「回。」
发送成功后,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风凌冽,却让人清醒。
【同频体验·景燃视角载入】
奇妍感到自己在坠落。
溶解。
她的意识像一滴墨汁滴入一汪清水,与另一个意识融合。
景燃的记忆、情感、思维模式如同汹涌的潮水冲进她的脑海,试图覆盖她原有的认知。她本能地抵抗,像溺水者挣扎着浮出水面。
真一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宿主,放松,不要抵抗。同频模式需要您完全接纳。”
抵抗逐渐减弱。潮水淹没了她。
现在,她是景燃。
十五岁,北海道,冬天。
姐姐在隔壁房间咳嗽。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数学参考书,但视线无法聚焦在上面。
烦躁。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生病?期末考试就要到了,这次成绩关系到奖学金。母亲这几天心神不宁,手里缝纫活都耽误了,收入又要减少。
还有医药费。
虽然只是小病,但看医生、买药,零零总总也是一笔开销。他上个月才跟母亲说想买一套新的教辅。
现在全泡汤了。
“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又响起来,这次更剧烈,夹杂着喘息。景燃握紧了手中的铅笔,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