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八点四十五分。

真一零点自启，奇妍像灰姑娘赶着钟声倒计时，着急回家。

最好不要在人类附近接任务，容易触发随机剧情，最糟糕的是限时任务。

比如什么十分钟内，强取豪夺男主初吻。

好在恋爱系统自闭中。

虽然真一那边不尽如人意，但恋爱游戏还是太权威了。

偏偏此刻，景梦紧紧攥住她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不舍，闹脾气不让她离开。奇妍在短暂的错愕后，十分震惊地决定先哄他睡觉。

这就是小孩子啊！白天那么乖，累了就不会讲道理的！

以她多年应对突发状况的经验，如非必要，不要和情绪上头的孩子正面对抗。

既然情绪起伏大，先稳住她们的情绪。

等安静下来，自己就会累了困了。如果还不睡……那就先哄上床。

景梦躺在床上，奇妍靠着床沿，给他讲自己喜欢的绘本《羊群之歌》作为睡前故事。

她眼皮沉得快要粘在一起，困得不行了。

“小女孩伊苏，独自住在深深的山谷里，抚养着一群洁白如云的小羊。”她的声音因睡意而显得格外轻柔，“有些羊儿好像永远也长不大，有些却会在一夜之间，从咩咩叫的小羊羔，变成毛茸茸的大绵羊，甚至长出弯角的山羊。”

“在特殊的天象、气候来临时，比如日食呀，呼啸的暴风雪、满月、流星——

小羊们整齐划一地立在天地间乖巧感应。

与异象契合的小羊，便会褪去羊毛，幻化人形。

不过一部分小羊变成人类以后，无法适应这样的生活，而很快死亡。

另一些则永久地作为人迈向远方。”

“那伊苏呢？小羊都走了，她会不会好孤单？她为什么要养大它们？”景梦是天生的孩子，问题问得十分好，奇妍却根本听不清了，左耳进右耳出，大脑无法思考。

她给他捻好被子，沉凝少顷，她继续说道。

“伊苏唱许多曲子，从来不说话，歌喉是她唯一的语言。”

她反应变得迟钝，这会才理解景梦刚才的问题。

“在绘本里，从没有化为人的羊儿留下来，伊苏只能继续养育新的小羊。”

伊苏是非常孤单的。

至于羊从哪儿来……

她不能说这些，如果景梦哭了，她担心自己反而睡得更快了。

奇妍忙转移话题：“我想，那些没能适应人类世界的小羊……或许不是无法生存，只是舍不得离开伊苏，不愿走向遥远的、没有她的远方。”

她轻轻在枕旁打弱拍。长吁一口气。

女人歌声如雾，又柔又清。

萦绕在温暖的儿童房里：

“慢慢地融化在雪的爱抚中

永远在一起

只要这样就好

如此幸福地一一安心地一一

我的小羊们

为你们千万遍低声颂唱

这片爱意揽藏入梦”

歌声渐息，奇妍和景梦一同沉入深眠。

【系统后台】

恋爱系统：这首歌……宿主从哪里学到的？能量频从数据层面看，完全是昏睡魔咒。

真一：“歌是伊苏唱的。她当然是从伊苏那里学来的。”

恋爱系统：……

景燃打开房门时，就看见奇妍牵着景梦的手，两人的额头亲昵地相抵，仿佛两只相互依偎，熟睡的羔羊。

景梦眼角还有泪痕，被子被奇妍手臂压得严严实实，盖到景梦下巴处。奇妍脸色难看得要命，显然正陷在某个并不愉快的梦境里。

他俯身将她抱起，竟有轻得像一捧雪的错觉，让人无端生出点心疼。

奇妍睡得熟，直到被安放在客厅宽大柔软的沙发上，身体陷进去，她也只是眉眼更加紧闭。

黑发拢住她的脸。他指尖极轻地撩开一缕遮住她眼睫的发丝，转瞬又放手。

这张脸，与其说是蝴蝶，不如说，更像困在蛛网里的蜘蛛。

却误认自己是一只小蝶。

他在旁边单人沙发上坐下，盯着茶几上的合同思考，上面已经落下墨迹，签好了。

“您在想什么？”奇妍醒了，如果声音带温度，那像冰岛的寒夜。她坐起来，拿过沙发上的毯子盖在腿上。原来自己是冻醒的，夜里，楼下比景梦房间冷太多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奇妍此时不算太清醒，头昏脑涨，所以犹豫着，但她还是开口了。她很理解，为什么说人死后，大脑还在运作。她感觉现在就是，尸体在说话。

“也许核心的构思是出色的，只是呈现出来以后，效果不够动人。”

她忽然露出一种眷恋的神色：“读者是挑剔的，我也不例外。”

“女警察追捕杀手那一篇章。雨落下时，节奏和心跳同步。雨既是杀手消失的原因，也是女警察内心恐惧的具象化。意识层面的处理没有问题。但依照前后的叙事逻辑，我不能明白，她在躲避什么？我无法感同身受那种恐惧。她如此强悍，究竟在害怕什么呢？”

她起身走向书架，抽出《影蚀》系列的第二卷单行本。

景燃随之站起，走近她身边。他比她高出许多，视线往下，能看见她柔软的睫羽低垂，和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

他忽然伸手，取她手中的书。

奇妍却仿佛早有预感，将书竖起，微微上抬，就递进了他掌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