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XH市时,天色已沉,黄昏最后一点余烬也灭了。
出高铁站以后,奇妍越走越快,脸上一丝笑意也看不见。
冷风凌冽,刮过面颊,鼓进她的胸膛。
空气与她自幼时起便积蓄的混沌、悲愤,重新混合。
奇妍像一个透明的花瓶,被撑成气球。
每一种浓烈扑向她的情感,都被装在里面,让她变形,扭曲。
她太早触碰到权力,却天真莽撞。十六岁时过于年轻,没有周旋的手段,只知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如今又如何?
她最终在奇时包裹着糖衣的“礼貌”逼迫下,从他递来的,系着绿丝绒缎带的糖果盒中,挑了一块巧克力。
“妍妍,会有你喜欢的图案,对吗?”话语轻柔,带着蛊惑。引诱。如歌剧般低徊。
那是一块极深的鸢尾紫色巧克力,糖纸上手绘着细密,仿佛正在滴血的杜鹃鸟纹样。她剥开它,里面是尖锐的三角形状,黑巧的苦醇瞬间在舌尖化开,还有一丝腥腻的果酸,里面混合了鱼露。
她幽深苛杂的过往与罪孽,还未定罪,已开始赎罪。
下雪了。
冰凉柔软的雪片,像天国落下的破碎的羽毛,贴在她脸上。
小时候的冬天,她的手总是热烘烘的,小孩儿活泼好动,手心手背都藏着一个小太阳。
奇妍在街上握过很多双冰冷的手,她无差别地选择人,老人、小孩,流浪汉,烦闷的青年男女。手与手紧紧相握,温度一下子便能传递过去。
像魔法,那是她的幸福时刻。
她停下脚步,新城市举目无亲,街道上行人寥寥,风雪飘零。
她手上抬,够上高高的天,企图触碰宙海。
竟然一片辽阔。
……
“你就这样放过她了?”
“今天真的只是巧遇。不要把她牵扯进来。”
凑过来说话的黄头发男人,扯动衬衫衣领,正要点烟,在奇时欲抬手阻拦时,忙甩回兜里。
“要不是跟你混了这么多年,我差点就信了。”男人间熟稔的默契,应雨甚至懒得劝什么,遇见喜欢的女孩啊,别犹豫踌躇,先追再说咯。
奇时看中什么,根本没有转圜余地。
只是他这位BOSS,好像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被他盯上,也怪倒霉的!
……
暑季,音乐节后台,奇妍第一次遇见弹贝斯的顾骁,他靠在消防通道入口抽烟,烟头红光在昏暗里明灭,成为视线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