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厉声对旁边的警员下令:“立刻联系档案科,调取冷纪寒先生与叶迟意女士的婚姻登记备案,出具证明!通知特警队备勤,跟我走!”
刚才还推诿敷衍的警员们,此刻像被按了快进键,手忙脚乱地行动起来。
打印证明的打印机“滋滋”作响,呼叫特警队的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回应,整个办公区的气氛瞬间从死寂变成了忙乱。
……
雪松精神病院
冰冷的白,是叶迟意眼前唯一的颜色。
白墙、白灯、白床单、白色病号服,还有护工手上那一双双惨白的医用橡胶手套,像索命的幽灵,日复一日在她眼前晃。
空气中永远弥漫着消毒水、发霉被褥与不知名药物混合的刺鼻气味,走廊深处时不时传来模糊的哭喊、嘶吼、撞墙声,那些声音被厚厚的隔音门削弱,却更添阴森,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呜咽。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时间,没有身份,没有尊严,只有“病人”与“看守”,只有“吃药”与“治疗”。
两个身材高大的男护工面无表情地走进来,一人按住她的肩膀,一人端着一小捧五颜六色的药片,白水“哐当”一声砸在床头柜上。
“吃药。”
叶迟意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眸底所有情绪,看上去空洞、麻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这是她演了整整六天的模样。
一开始她反抗,她骂、她挣、她冷笑着报出自己身份,威胁他们承担后果,要求联系领事馆、联系律师、联系冷纪寒。
换来的,是更粗暴的对待。
“什么董事长,呵,到这儿了,你就是个疯子。”
“你老公早就抛弃你了,人家在外面风流快活,谁管你死活。”
“你是个精神病,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他们故意戳她最痛的地方,一遍一遍刺激她,想看她崩溃、发疯、歇斯底里。
只要她情绪一激动,他们就有理由强制治疗。
几个人把她按在床上,反剪双手,膝盖顶住脊背,针管毫不留情扎进静脉,浑浊的药物推进去,不出十分钟,天旋地转,意识涣散,身体软得像一滩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幻觉接踵而至,她看见曾念晞小小的身影站在光里哭,看见冷纪寒转身离开,看见叶峥汪晓安站在高处,冷漠地看着她坠入深渊。
那种清醒地看着自己失控、却无力抵抗的恐惧,比任何□□折磨都更残忍。
第一天,她痛得浑身发抖,第二天,她恨得目眦欲裂,第三天,她彻底冷静下来。
她是叶迟意,是从地狱爬上来,经历过绑架、坠机、商业厮杀、数次死里逃生的叶迟意。
别人越想让她疯,她越要清醒,越想让她垮,她越要撑住。
她不再反抗,护工递药,她乖乖伸手,接过药片,仰头,就着水一口吞下,动作顺从得不像话。
只是没人看见,药片在她舌尖底下轻轻一压,并没有咽下。
等护工转身,她低头喝水,水流在口腔里一转,药片被悄悄吐进掌心,再借着擦嘴角的动作,藏进指缝。
等到护工离开,病房门落锁,她才走到卫生间,反锁门,打开水龙头,将药片一点点冲进马桶,看着它们被水流卷走,消失不见。
她藏药、吐药、假装昏沉、假装麻木、假装眼神空洞、假装已经被药物摧毁意志。
她像一个最顶尖的演员,把“疯子”演得惟妙惟肖。
护工们渐渐放松警惕。
“看来药是真起作用了,现在乖得跟绵羊一样。”
“本来就是个疯子,关几天就老实了。”
“她爸妈说了,不用客气,只要弄不死,怎么治都行。”
霍顿院长来过几次,他站在病房门口,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像欣赏猎物一般看着她:“现在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什么都不用想,反而轻松多了?”
叶迟意垂着头,不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床单,像个真正呆滞的精神病人。
“你放心,你爸妈付了很多钱,我会好好照顾你。”霍顿轻笑一声,语气残忍,“等他们拿到你的公司,你在这里待一辈子,也没人会记得。”
叶迟意依旧没抬头。
只有她自己知道,指甲已经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那股极致的恨意,在心底烧成燎原之火。
她默默记着一切。记药物的颜色、形状、注射时间。
记护工的换班规律:早上八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晚上十点。
记三楼监控的死角,记火警报警器的位置。
记消门后贴的防通道的路线,记医院唯一的出口大门。
今天给她送饭的是一个新来的护工,年轻、浮躁,一边玩手机一边踢开病房门,把餐盘往桌上一摔,嘴里骂骂咧咧,身上总有一股烟味,他的口袋里也有烟盒的形状。
“咳咳咳。”叶迟意吃了一口饭之后,像是被呛到了,她捂着胸口大口的喘息着。
护工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过来。
叶迟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抱住了他,“我喘不过气了。”
她一边抱,一边偷偷的将手伸进他的口袋里,掏出了他口袋里的打火机,塞在被单下面。
护工刚要喊人,叶迟意忽然松开了他,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不好意思,我刚刚噎住了。”
她依旧低着头,眼神空洞,手指却在桌下微微蜷缩,每一根神经都绷到极致。
她却面不改色,依旧低着头,一口一口机械地扒着饭,动作僵硬、迟缓,像个真正没有意识的病人。
下午两点,是医院固定的管理层与护工组长会议,全部集中在一楼会议室,三楼重症监护区,只会留下两个看守,一个在值班室玩手机,一个在走廊尽头抽烟。
而小花园里的枯草,经过连日干旱,枯黄干燥,一点即燃。
风向大门方向吹,天时,地利,全部凑齐。
下午,阳光透过铁窗,落在小花园的荒草上。
护工像往常一样,把她“放风”半小时,不耐烦地挥挥手:“别乱跑,就在这儿待着。”
叶迟意点点头,乖乖走到长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垂着头,看上去温顺无害。
护工转身走进值班室,低头刷起手机。
叶迟意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一片枯黄的草丛。
她不动声色地起身,慢慢走过去,脚步轻得没有声音。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撕下的纸巾,揉成一团。
左手遮挡,右手从衣袖里摸出打火机。
“咔哒。”
微弱的一声轻响。
火苗窜起,橙红的光映亮她苍白却锐利的脸。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点燃的纸巾扔进枯草堆。
干旱的枯草遇火即燃,火焰瞬间暴涨,火舌借着风势,疯狂蔓延,浓烟滚滚而上,直冲云霄,刺鼻的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起火了!”
刺耳的火警警报骤然响彻整座精神病院,红色警示灯疯狂闪烁,铃声尖锐,刺破死寂。
一楼会议室的门猛地被撞开,护工、医生、保安乱作一团,尖叫着、奔跑着,提着灭火器冲过来。
“快救火!”
“把水源打开!”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片熊熊燃烧的火场上。
没人注意到,那个一直“呆滞麻木”的女病人,此刻像一只猎豹,弯腰低头,借着浓烟与慌乱人群的掩护,朝着大门方向狂奔。
火警触发了自动安保系统,常年紧锁的铁栅栏大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门口的保安只顾着回头看火,连余光都没扫到她。
叶迟意赤着脚,病号服在风里翻飞,脚底踩在碎石、玻璃、干枯树枝上,尖锐的疼痛一阵阵传来,鲜血顺着脚心滴落,一步一个血印。
可她没有停,不敢停,也不能停。
一旦被抓回去,等待她的,将是比之前残酷十倍的折磨。
他们会给她注射更大剂量的药物,会把她锁进禁闭室,会彻底摧毁她的意志。
她要活着出去报仇。
“那个病人!跑了!”
“疯子跑了!快追!”
身后传来护工气急败坏的怒吼,脚步声越来越近。
叶迟意咬紧牙,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山下公路狂奔。
就在她力气耗尽、视线开始模糊,眼看就要被追上的那一刻。
一辆黑色宾利如同暗夜猛兽,骤然停在她面前。
车门推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下来。
“迟意!”
那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恐慌、心疼,却又坚定得让人安心。
叶迟意猛地抬头。
冷纪寒!
她日日夜夜、支撑着她撑过地狱的那个人。
他眼底布满血丝,下巴冒出青色胡茬,西装凌乱,眼神里是她从未见过的慌乱与恐惧。
那一刻,所有强撑的冷静、坚强、伪装,瞬间崩塌。
“纪寒……”
她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刚吐出两个字,身体一软,便朝着他扑过去。
冷纪寒伸手,稳稳将她抱进怀里。
她太轻、太冷、太瘦。
病号服单薄得不堪一击,赤着的双脚沾满鲜血与灰尘,手腕上是皮带与手铐留下的红痕,眼底是劫后余生的脆弱,与压不住的疯戾。
掌心触到她脚底的鲜血,温热的湿意瞬间点燃他眼底滔天的怒火。
“抓住他们。”冷纪寒抱着叶迟意,头也没回,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
警察和保镖瞬间冲出来,动作干脆利落,几下就将追赶而来的护工全部按倒在地,惨叫声、哀嚎声瞬间响起。
冷纪寒连一眼都没看,只是小心翼翼将叶迟意抱进车里,脱下自己的西装,轻轻裹在她身上,把她冻得冰凉的手脚拢在自己掌心,一遍一遍揉搓取暖。
他拿出干净毛巾,蹲在她面前,轻轻擦拭她脚底的伤口,声音却沉得发哑:“别怕,我来了,再也没有人能碰你。”
叶迟意靠在他怀里,鼻尖一酸,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恨,烧穿五脏六腑的恨。
她哭着,忽然又笑了起来,笑声凄厉、疯狂、带着歇斯底里的狠戾,在车厢里回荡。
“他们把我当成疯子,把我关在那里,逼我吃药,给我打针,想把我变成真正的废人……”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眸底疯焰几乎要溢出来:“我不会放过他们!”
冷纪寒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指尖温柔,眼神却与她一样狠。
“好,我们不放过他们,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上刀山下火海,哪怕双手沾满鲜血,我都陪你。”
他从不会劝她大度,不会劝她放下。
谁伤她入骨,他就陪她一起,把对方拆骨入腹。
……
当晚,雪松精神病院的所有黑暗,被连根拔起。
所有参与虐待、看守、注射药物的护工,被集体起诉。
叶迟意靠在座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她轻轻抬眼,看向律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极残忍的笑。
非法拘禁、强制用药、伪造精神鉴定、非法牟利,所有证据、录音、视频一夜之间全部曝光。
媒体疯了一样涌入。
#雪松精神病院人间地狱#
#香港女首富被亲生父母送进黑医院#
#伪造精神病鉴定黑色产业链#
这是发生在法律相对完善的美国,热搜炸穿全球,医院被查封,霍顿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等待他的是漫长的牢狱生涯。
那些曾经虐待她的护工,一个都没跑掉,全部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对叶峥、汪晓安,叶迟意布下了一张更密、更狠、更绝的网。
一旦事情败露,他们绝不会留在香港等死。
他们一定会逃,逃到没有引渡条约、无法无天的地方。
叶迟意没有惊动他们,只是让人悄悄盯着。
果然,在雪松精神病院曝光的第三天,叶峥汪晓安连夜收拾行李,通过地下渠道,准备偷渡到东南亚。
他们以为,只要逃出国就能躲过一切,安安稳稳拿着做空意资本的钱度过余生。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从他们踏上偷渡船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落入了叶迟意的圈套。
船行至公海,被叶迟意安排的人截停。
没有打骂,没有质问,叶迟意甚至没有露面。
她只是让人直接把这对夫妻送往东南亚缅甸,一家比雪松精神病院更阴森、更恐怖、更没有人性的精神病院。
那里没有治疗,没有底线,里面关的,全是真正重度暴力的疯子,没有所谓完善的法律来保护精神病人的权益。
叶迟意让人伪造了叶峥、汪晓安的精神病鉴定报告。
偏执型精神分裂,严重暴力倾向,伤人毁物,无民事行为能力。
一模一样的套路,一模一样的文件,一模一样的“家属委托强制治疗协议”。
她让人给院长带了一句话:“这两个人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精神失常,有严重伤人倾向。不用对他们客气,好好治疗。让他们在里面待一辈子。”
院长心领神会。
昔日在香港作威作福、对着镜头卖惨博同情的叶峥汪晓安,一进医院就被关进了最阴暗潮湿的重症监护室,和真正的疯子关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当天晚上,一个护士拿了平板电脑举在他们二人面前,平板电脑里是叶迟意的那张微笑的脸。
“爸妈,在绑架那件事过去后,我在想着该怎么处理你们,不过当时我怀着孕,不希望见到太血腥的事,再加上我比较忙,就把你们的事丢到后面。可没想到我一时的恻隐之心造成了这么严重的结果。你们想利用极短的时间把我真的变成真疯子,让我丧失所有的意志和能力,夺走我的一切,只可惜你们算错了。”
夫妻两个人想说话,可是他们的嘴巴里被塞了东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拼命的摇头,拼命的流泪流出求饶的眼神。
叶迟意看着他们的表情,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容:“因为你们伤害我的时候,似乎忘了,上梁不正下梁歪,你们这种货色能生出什么善良的女儿?我跟你们一样恶毒。好好在那里呆着吧,我亲爱的父母。”
露出最后一抹恶魔般的笑容后,视频关闭。
接下来就是夫妻两个人的噩梦日子。
每天,他们被逼着吞下大把药片、被打骂呵斥、被同病房的疯子欺负、撕扯、殴打,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们曾经施加在叶迟意身上的所有痛苦,如今一分不少,百倍千倍,奉还到自己身上。
他们终于尝到了绝望的滋味。
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有多愚蠢,但一切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