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出来吧……”

丹青眼眸微动，看向木下。

“尹竹喧聪明又执著，他知道了，他将什么都查出来了……”

“他知道了千年前的真相，知道了他坚守的正义从来都没有过……”

“知道了我们没有骗他……”

“他什么都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执拗，他愧疚，他孤身一人，所以才会没了活下去的意志，才会丹毁身死……”

“是我醒的晚了，是我们太迟，他不知道我们还活着啊……”

“是我们丢下他一个人……”

丹青说着泪如雨落。

“丹青……”

木下抱住丹青。

丹青彻底回过神来，痛如醉酒后劲一般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她不是没有见过死亡，可那些让她体会到的只是恐惧悲悯，直到尹竹喧死在她面前，她才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悲。

这种悲，如毒一般，潜在心中，钻心蚀骨，叫人痛彻心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无法痊愈。

“尹竹喧他都没能见到我们……”

木下让丹青靠在他胸口放声痛哭，压着哽咽颤抖的身子轻轻抚着丹青，让她宣泄。

夕阳渐落，丹青哭累了坐在弃屋台阶上呆呆地望着远方，残阳落在丹青脸上，衬得丹青眼中的残余泪珠璀璨生辉。

“润润喉吧。”

木下寻些水来，递给丹青，坐在丹青身旁。

丹青接过喝下一口，低头瞧见自己身上的衣服，嗓音干涩道：“这是尹竹喧送我的。”

往日与尹竹喧同行的回忆就跟故意捉弄丹青一般，此时在脑中愈演愈烈。

木下看向丹青身上的衣服，眼中水光忽闪，落寞道：“这是他留给我们最后的东西，我们要好好珍惜。”

丹青泪珠滑落，看向木下，道：“尹竹喧他是无辜的，他们不该利用。”

木下眼眸对上丹青红润微肿的眼睛，神情晦暗道：“他们只想赢。”

“对，”丹青嗤笑出声，眼泪却是接连不断，“有了输赢，才有对错。”

木下抬手将丹青脸上的泪轻轻抚去，嗓音轻柔似水，“别哭了，不想那些事了。”

丹青猛然一下抱住木下，小声抽泣，用力将木下抱紧，好若下一刻木下就要消失。

“你会一直在的，对不对？”

丹青哭着说道。

木下脸颊贴住丹青发丝，不假思索地肯定道：“我会一直在你身旁。”

丹青听到这句，哭着哭着笑出声，抬起头。

“那……就算我在天涯海角，你也会坚定不移的找到我，对不对？”

木下听到丹青说出这句，立即便明白丹青要做什么，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泣不成声，却还是答应道：“我会……我会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丹青自己泪流满面，却是抬手捧住木下的脸，踮起脚尖，额头轻轻抵住木下额前。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最后一点的红光于山下消散，黑夜中零零散散的星光被丹青手中结印而出的信鸽光芒掩盖。

一刻之后，项青风于白雾中出现在丹青和木下面前。

项青风打量丹青和木下面色后，拿出什么，没有多说，只道：“在下带了些安神丸，二位服下可稳定心神。”

丹青没有接，只是注视项青风着那双关心下暗藏汹涌的眼眸，问道：“那白末你从何得来？”

木下补充道：“面具组织中才会用这种粉末掩藏撤退。”

项青风低头轻笑一声，丝毫不恼，将安神丸收起，道：“此种粉末一开始本就是项家命人所创，但怕被心怀不轨之人利用便从未提及，也被列为项家禁品。”

丹青看着项青风意味深长的眼神，试探性问道：“尹竹喧说三年的传闻都是真的。”

三年前的传闻不止人间实为妖界，更有面具组织是项青天所为。

“说到此处，那在下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面对丹青的试探，项青天像是早有预料，“在下知道青天他设立晦明间是为何，也知道是他暗中包庇妖潜入人间，暗助沙域中重建，这也是为何姑娘一苏醒，在下便来见的原因。”

丹青与木下对视一眼，果真如他们猜测，项青风对项青天所为了如指掌。

木下瞥一眼丹青，看向项青风，道：“项宫主既已知项青天是面具组织的头领，那为何还要找上我们，要找项青天？”

“不会，”项青风一笑，仿若一切尽在掌握，“项青天不会是那什么面具组织的头领。”

“你就这么肯定？”

丹青和木下被项青风的斩钉截铁般的肯定，说得心里竟有些质疑起现实。

“项青天，他最擅谋算，自小算无遗策，只选最利，从不亏本，虽如此但他从无狡诈之心，因而最得父亲欢心和器重，将项家乃至直明宫所有的家业都交于他，都忘了还有我这个长子。”

项青风说这话时似叹似嘲，虽还是笑着，却觉黯然神伤。

“所以，项青天若是想在人间称王，不会在三宫权势最为鼎盛的这时，选择以什么妖和面具组织来以小博大，胜算太小，亏本太大，他若只是想为妖正名，好可以与妖往来，开拓商业，那他更不会搅的如此腥风血雨，是乃最下策。”

“成了这两事的最上策，便是夺过我晋位宫主，掌握其余二宫命脉，渐渐让妖进入人间，潜移默化让人们逐渐接受妖的存在，从而壮大妖势，成他所想。”

“这我都能算来的买卖，他怎会谋划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