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漫跟上他。
粗看这座大殿不过是用五彩斑斓的颜料肆意泼上去的,老僧说自己要去拿钥匙,留洛漫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
那些花纹似乎缠绕在一起却又好像各自独立开来,各个小画像周围由装饰图案掩盖性地链接起来。这些看起来像各种动物的画像穿着有各式各样的衣服,像射箭的丘比特手指尖全朝一个方向,而这些方向直指天花板。
洛漫走到大殿中央抬起头,正午时分一束强烈的光从镂空天顶洒下来,照在他头上,莫名地洛漫有股想哭的冲动。光洒进来的最上端似乎有一副巨大的画像,正是其它小画像所指的终点。
洛漫被强光刺激地睁不开眼,但也能看出画像的宏大。上面画的似乎是一个黑色短发男子,他带着一顶由柳叶盘绕的叶冠,两条流苏银色长耳钉闪闪发光。画像里的神眼神是俯视前方,洛漫有被那神紧盯着的感觉。他心脏揪得发紧,马上瞥开视线,正好对上老僧站在门口盯着他的眼神。
洛漫被他的眼神吓得退了一步。
“你在看什么呢?”他阴恻恻地说。
洛漫摇头。
“过来!”老僧低斥。
他手里晃着一串钥匙,“不要到处乱看。跟我来!别人都在等你。”
他们穿过大殿后门。洛漫突然惊醒似的回头,这次他看到了,透明中略带橙黄的巨大半圆收缩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无形。
“这是什么?”
“?”老僧头也不回。
洛漫扑上去抓住他,声音颤抖,“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他回过头看了眼大殿,“徒儿,这是神殿。神殿外面不可喧闹,为师教你的你都忘了吗?高声谈笑,惊扰了修行者,也惊扰了护法神像。这种罪责你可承担的起?”
“不是……不是!”洛漫指尖泛白,紧紧揪着他的衣服,“有个很大的穹顶,把我们包围住了,把那座殿也围在里面,你没看到吗?!”
“阿弥陀佛,哪里来的顶。你小子又在胡言乱语了。”
洛漫想起洛月说的任何东西都可能是假的,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乱跑。他凝神喘气,继续往前走。
他们到下了山,一声清脆的女音正在嘻嘻哈哈地谈笑,转头看到洛漫和僧人,笑着走过来。
“师父,您来了,这位是?”
老僧微微一鞠,“我的徒儿洛月。”
女子哦哦两声,立马进入正题,“您庙堂的钥匙拿了吗?祭祀马上要开始了,我们游行一圈就要进去了。”
她皱眉看着洛漫,“你?”
洛漫抢过老僧的钥匙抓在手里,面无表情地说,“带我去那个什么庙堂。”
所谓庙堂,就是在这座山村里专门设置的一座供奉众多先祖牌位的厅堂。平日被寺庙的人用大锁锁上,在大年初二这天才会打开,供后辈亲友们祭拜自己逝去的亲人。
或许是经常打扫的缘故,即便一年才能进去一次,庙堂的外面也非常干净整洁。
“天蓝蓝秋草香是心中的天堂……”
“天蓝蓝秋草香是心中的天堂……”
女子做了个手势,把响个不停的手机掏出来,“李染?诶,我在这呢,快来快来!”
洛漫注意到老僧的脸色白了一瞬,和他面部瞬间不能隐藏的紧张。
“李染等一下直接去前门等我们。”她观察着老僧的脸色,试探性地问一句,“您?”
老僧一笑,“无妨。”
她似乎还是放不下心,牵了把洛漫,把他拉到旁边去。
洛漫不自然地拢了拢帽子,只露出漂亮高铁的鼻梁和隐于鼻影的艳红嘴唇。
“……”
“哎,洛月是吧。你等会看着你师父,注意他的情绪,他老人家一大把年纪了……”
“祭拜个先祖,师父一年到头经常参加这种活动,也没见他出什么事。”洛漫无所谓地抿嘴,“怕什么。”
眼见时间要来不及了,女子只得咬牙切齿地说,“这次不一样,反正你看着点他!”
“有什么不一样?”洛漫眼里流露出一股警惕,“你不说清楚,我可不会管他。”
“今天他女儿会来!”她瞟了眼后面,匆忙间作了个揖,“哎呦你注意点让他们避开就行了,帮我一下吧,我叫你一声哥!”
洛漫右眼皮使劲跳动。
“玫玫!”李染在远处叫道,她穿着一身米白风衣,高领被风吹得左右摇摆,“洛月?!”她走过来,欣喜地看着洛漫。
她也认识洛月。看来洛月平时就长这样……这么想来洛漫打心底惊觉惊悚。这个洛月总有一句说谎了,他不可能老是变成别的顾客的样子,也不是那一副被饿的脱皮的样子。而是自始至终,都和自己长了一张脸!
洛漫不知道他和李染关系有多亲密,也就不知道该作何回应,就只是点点头。
李染没有察觉出异常,笑嘻嘻地看着玫玫,“你还不认识他,我给你介绍一下,他是那死老头老狐狸的徒弟。”
玫玫点头,噗嗤一声笑出来。
“怎么了?”李染莫名其妙。
“我知道我知道。你可离那死老头老狐狸远一点吧。”她边说边搂着李染,走之前看了眼洛漫,那眼神冷酷异常,似乎还透露出一些诡异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