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吧。”
“换人还是……”巫师抬起头,眸光闪烁,在梦里洛漫看不清他的面孔,磨砂般的质感,只觉得浑身恶寒,僵硬地一动不动。
“换命!”母亲大吼一声拍板。她面色苍白,看起来摇摇欲坠,抓着洛漫的手却紧固得很。
巫师把脸缓缓匿回斗篷里,只露出一个鼻尖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他食指和中指夹着张牌,轻笑,“能和你儿子换命的,只有一人。”
“你可想清楚了。”
“那人的命格如何!”母亲压抑着嘶吼。
“急什么?”巫师叹了口气,“换了就知道了。”
一直沉默着的父亲这时猛然上前揪住巫师的衣领,把他提起来,右手挥成一个拳作势要打。却在拳头落下之前突然跌坐在地,似乎面罩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鬼魅,他浑身剧烈哆嗦起来。“你……你你你!”
巫师站起身,冷冷拍掉他抓过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父亲。
接着,他用一根手指抬起洛漫的下巴,迫使他朝着自己看,
明朗的夜空狂风大作,一条剧亮的天雷从高空劈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隆隆捶地声。
洛漫屏气敛息,这一光亮让巫师的面孔清晰了一瞬,就这一瞬,万籁俱寂,他的心脏扑扑跳动。
“小鬼,你知道自己换了谁的命吗?”
这斗篷底下,竟有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不,不是像梦外的,那个已经是成年人的自己。而是和梦里的,有着稚嫩的面孔的自己一样。他刻意压粗声线,面色如鬼魅般泛白,眼神冷得吓人。
带着稚气的空灵的声音在空旷的山野里响起,伴着一阵草叶风声,周围一切景致迅速消失退散,那巫师的面孔变得模糊不堪。看着洛漫逐渐削薄的影子,他张开五指,小手妄图抓住洛漫的衣角,音调陡然升高,情绪失控,语气中带着极阴冷的寒气,“换了我的命,你还想到哪去!”
我没想换命的!我不想换命!
“嘿——嘿!”李染伸出五指,张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铃铛聒噪不已地发出吵闹的响声。
还没回过神来的洛漫突然惊醒,拍掉她的手,笑了笑,“怎么了?”瞳孔里却有一瞬间没收掉的警惕。
李染被那深刻的防备吓到,抽回手,眼里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被囚禁前,洛漫就有一米八,不知道现在长高了没,但是在李染面前,他还是比这个女生高了一大截的。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因为李染刚见面就说了让他不舒服的话,洛漫对李染有天然的熟悉感,就好像以前见过,甚至很熟,熟得像是——敌人。他拍掉她的手后,退后几步,盯着她,目光沉着冷静,面色却不经意泄了些戏谑,“你会作诗?”
“会啊,我高中大学可都是文学社的。”
“我就说,从没听过这种诗,原来是你自己编的——”
“我……”
“头一次见面就给别人编这种诗,是想一语成谶吗?”
“不是————我…………”
洛漫步步紧逼,李染面色通红,尴尬不已,一边用无助的眼神瞟向林穆生。
本以为林穆生能帮他说两句,没想到他,
“小李子,以后可不要出口成章了。”林穆生摇着一根手指,一边搂着洛漫往前走。
李染站在他们身后,面露无措,小叶子叹了口气,拉上她的手,“哥哥他们就是这样的,不要在意。”
李染怎么会不知道啊,要说了解,她怕是比林穆生更了解洛漫。
洛漫十几岁就是一个外冷内热,聪敏过人的人。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她做出的这句提醒,还是已经注意到了,只是不愿相信……
洛漫抽了抽肩膀,右肩却被林穆生死死扣住,五指牢牢抓着他紧贴骨头的皮肉,意识到他的挣扎,几乎要抓出一道血痕来。
洛漫呼痛,转身给他来了一巴掌。
李染和小叶子站在后面面面相觑,目瞪口呆。
前面二人则似毫无察觉地继续走,除了林穆生一脸委屈样。
偌大的山谷里人声嘈杂,叮铃铃,叮铃铃。手机铃声从某个人裤袋里响起来。
“林穆生,你手机响了。 ”李染在后面轻声说。
林穆生抽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一手插兜走到旁边,示意他们先走。
洛漫没有偷窥的习惯,但也不住好奇,打了个手势走到一边,紧盯着林穆生。
林穆生察觉到他的目光,向他微微一笑,转身要走,被洛漫抓住手腕,他做出口型,“就在这打。”
林穆生叹了口气,接通电话,“喂?”
“喂?喂什么喂!”电话那头的人很激动,喃喃,“居然还好意思接电话!!”
“都几天了,联系不上你们!我小孙女还在你们手里,不知道的以为你们是哪个路子跑来的人贩子。这年头人贩子本来就多。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听到没有,喂?喂?喂!!!”
林穆生转头,一眼对上洛漫微缩的瞳孔和阴冷的眼神。
“怕什么老板,您孙女好好的……”
林穆生作势就要挂,“喂!喂!!!!!!!!!!!”
“我真报警了啊,真报警了!!!!”
洛漫盯着他,叹了口气,接过电话,“老板,你精神没问题吧。现在还没天亮呢,怎么就过好几天了?”
对面明显一愣,洛漫缓缓张口,“哪里来的野鬼,也想引我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