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历新年的第一天,兴塘市各大新闻媒体都在报道同一件事。兴塘市副市长接任□□,他上任的新闻会上,发表了一篇重要的讲话,兴塘市的经济发展不应该以牺牲生态环境为代价。这话也预示着,曾经作为兴塘市支柱的盛钢集团彻底的退出舞台。而盛钢集团的掌门人也因多项罪名被批捕。
杨六龙把临时补的学习笔记交上去之后的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师父把那三本二十几个人的字体笔记扔进了垃圾桶……颤抖的手指着杨六龙咆哮道:“给我绕圈去!!!”杨六龙一秒没敢耽误撒腿就跑。
元旦挂在大门上的红灯笼要一直挂到正月,杨六龙数着灯笼,绕着办公楼跑了十几圈之后,小梦才走出来,使了个眼色,“师父出去了……”
杨六龙瘫倒在地,呼呼的喘着粗气。“早知道还要跑,我就不写了!”
“你能不能靠点谱,因为抄笔记咱们组被点名批评过几回了!”
“梦爷……我的错……”杨六龙坐在台阶上,太阳晒着他额头的汗珠晶莹剔透。“梦爷,你跟大杨什么时候结啊?”
“快了……等房子下来,你少操心我们,管管你自己吧。”小梦说完,扭身进去。杨六龙打算就坐在门口等师父。他一来,就告诉他,自己刚跑完,这么一想杨六龙彻底坐下来。今儿太阳很足,元旦之后日子杨六龙特别喜欢,新的一年已经来了,但还没完全来。一直到大年三十的这段日子就好像是偷回来了。
师父坐在局长办公室,看着桌子上的借调令。莫名其妙的问:“这……为什么?”
“上面的意思,你也别多问。让杨六龙准备准备,马上去。”
师父站起来,不知所措的转了几圈,又拿起那张调令。来来回回的看了几遍。“局长,我就三个徒弟,章让被你们逼走了。杨六龙到底做了什么得罪人的事儿,让你们这么容不下他。”
“付建国,你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叫我们容不下,什么叫逼走他!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吗?”
“那这是什么!”师父做警察快三十年了,他带出来的徒弟有很多。分局里的人几乎都在他手底下干过,任谁见了他都要叫一声师父,慢慢的人们已经快忘了他本名叫什么。付建国把他手底下的孩子当自己的儿子一样疼,都是些朝气蓬勃的孩子,像花儿一样,他希望这些年轻人能平平安安的,在这一行有一个好的发展。
“做了警察就要有这样的觉悟!干工作还挑肥拣瘦的。”
“不是我没有觉悟,不是我付建国就心疼自己的人。可是,哪有分局的人无缘无故下放到乡镇派出所?杨六龙过了年29。这个岁数被下放,他还能回来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老谭,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是我护短,你给我说个明话,杨六龙这小子得罪谁了?”
谭局长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把调令塞到他手里。“让他尽快吧。”
杨六龙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远远的看到一辆破夏利,赶紧站起来装模作样的继续跑起来。车子停了,杨六龙喘着气跑过去迎接师父:“师父,您回来了,我这跑了好几圈了。”杨六龙呲着大牙,笑的那叫一个阳光灿烂。狗腿子模样赶紧帮师父把包接过来,“师父,您辛苦了。进去我先给您泡杯热茶暖暖身子。”杨六龙见师父没有踹自己,就知道这一劫躲过去了。
“六儿,你……你到底跟章副市长熟不熟?”师父突然问道。
“啊?这……熟不熟的不好说啊,怎么了师父?”
“…………”师父的眼神很奇怪,怔怔的看着杨六龙,看了半天,转身就走。
“师父,你干什么去呀?刚回来又要走啊!”杨六龙傻呵呵的又补了一句,“师父您慢点。”
章让接到师父的电话挺意外的,他离开分局之后就很少跟他们联系。章让并不是矫情的人,只是他的情况对于公职人员来说影响不太好。但是,这么多年的感情还在。章让坐到师父的对面,笑着道:“师父!”
“臭小子!没工夫跟你叙旧。六儿那有点问题,能不能帮下忙。”
“什么问题?”
“上面下了调令,要把他调走!去一个什么镇的派出所。”
“什么?”章让不可思议的看着师父,“这……派他?他……八杆子打不着的地方,为什么要派他?”
“不知道,可能是这段时间他表现太好了,入了谁的眼?调令我还没接受,你看看,你能不能说上话。”
章让跟师父分开后,他直接给章谦打了电话。章谦没想到父亲出手会这么快。
“你打算怎么办?”章让问道。
“让我想想。”
无论师父多么抗拒,杨六龙的调令还是下来了。杨六龙多少猜到了是怎么回事,他被调去的县城距离兴塘市挺远,隶属于兴塘市,却不接壤,是一块跨省的飞地。只是被发配到这么远的地方,没有直接开除他,恐怕已经是章谦父亲最后的善良了。杨六龙接受的挺痛快,不就是去派出所吗?有什么的。下了班,他叫上大杨到了他们常去的烧烤摊。
“给。”杨六龙递过来一张卡,“我妈给我存的老婆本,我用不上了。”
“六儿,你真够意思。你放心,等我结完婚,我就戒烟戒酒,争取早日把你的老婆本还了,绝对不耽误你娶媳妇。”
大杨本来开着玩笑,等着杨六龙再损过来,可是这回,他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怎么了?这一脸严肃的。因为被调的事儿啊?师父不是说了吗,你就是借调,过几天就回来了。”
杨六龙给大杨倒了一杯酒,郑重其事的说:“大杨,我有件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咋滴了?你别吓我,你得癌症了……”
“呸呸呸,你能不能想我点好。”
“不是这个就行。你那表情,跟出了大事似的。没事,这世上除了生死无大事儿。你说吧。”
“我这辈子不结婚了……”杨六龙说完,又觉得不对,“也不是不结婚,我找了个想结婚的人,但是结不了。”
“你这说绕口令呢,到底怎么回事。”
“我跟一人谈恋爱呢,是一男的……”
大杨一块羊肉含在嘴里,不知道该不该先咽进去再惊讶。“谁啊……那男的……”
“你见过。”
“行走的三等功?”大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就猜中了。他第一次见到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就觉两人有点不正常。但是,大杨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
那块肉彻底的从大杨嘴里掉出来,张了张嘴巴,想问,你确定吗?可是又觉得这个问题是废话。喜欢男人这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章让那不就是喜欢男人。大杨一直以为,喜欢男人的男人,喜欢的都是章让他家小陆那样的。大杨怎么都想不出来,这么多年直的嘎嘣脆的杨六龙会喜欢一个比他还高大结实的男人。
“你……得,我先干了!”大杨咕咚咕咚把酒喝完,“你自己想好了就行。咱还是兄弟。”
“你这结婚,我怕是来不了了。份子钱我就不掏了。这利息我也就给你免了。”
“那不能,该有的仪式还是要有的,份子钱可不能少。”
“我又不结婚,你怎么还我的礼钱。”
“你他妈的都傍上大款了,还跟我这泥腿子老百姓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