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疏早上起来，只觉后背酸痛。

昨夜睡觉时，她在两人中间隔了条被子，将多的那一方给了沐少棠，自己仅占了靠近墙里的一角。

夜里她总觉得不自在，连翻身也不敢翻，就那样干愣愣睡了一晚。

她没想一早起来，那条被子竟不知为何横去了沐少棠那边，而沐少棠也早已不见人影，跟迎春她们一打听，才知他早早便去了沐老太太那里。

虽然能想到今早用膳定是不安生，没想今日的气氛更是古怪得很。

也不知沐少棠在沐老太太那里说了些什么，从踏入香宝斋的那一刻，沐老太太的眼睛便没从她身上离开过，一边笑笑一边打量，还忙着让人给她盛汤，说她太瘦了，要多补补身体。

秦疏一边干笑着道谢，一边接受了沐老太太好意，只觉今日大家看她的眼神都不太对。

如芒刺背地用了早膳，沐老太太说要裴晚晴和王暮芝去她房里饮茶，却唯独没唤她和沐少棠。

回东院的路上，秦疏终究是没忍住，她问沐少棠：“夫君今早在老太太那说了什么？”

“我能说什么。”沐少棠漫不经心应道：“我去祖母那时你还未起，祖母问起，便说你昨日累到了。”

秦疏脚步一顿。

她埋怨沐少棠的口不择言，难怪一早沐老太太总盯着她身上看。

她面色顿时绯红，一时不知是急还是气，竟那般定在了原地。

沐少棠察觉出她的不对，他一回头，笑道：“我可什么都没说，祖母她们如何想，我可管不住。”

这还叫什么都没说么？

秦疏有些无奈，心想莫不是昨夜那被子挤着了他导致他没睡好，所以故意这样捉弄她？

她心里挣扎了一番，这才喃喃道：“可即便是做戏，也没必要拿这种事说……”

沐少棠却是一笑，“哪种事？”

又故作恍然：“哦……你怕祖母说你赖床？那你倒是多想了，沐府又不是皇宫，哪有那么多规矩？何况今早你睡得本来也沉，我真不忍心叫醒你。”

“……”秦疏顿时哑口无言。

东陵城都传言沐少棠是个疯子，可她认识的沐少棠，阴晴不定，酷爱装傻，有时候倒是酷似以前邻家那些顽劣的男孩子。

秦疏认为，没必要再同他计较这些事。横竖以前都忍过来了，也不差这三个月。

*

赵涟漪今日穿的一身松青长衫，里头配着雾白罗裙，比前几日看着浓艳了一些，只是她眉色本就有些淡，肤色又白，虽然看着很是赏心悦目，但总觉太过清冷了些。。

秦疏与她一同出了沐府，这才想起来昨夜问沐少棠这城中胭脂铺的事没有回应。她问赵涟漪：“赵姨娘以前都在那里买胭脂？”

见赵涟漪看过来，她忙解释：“我对城中并不熟悉，你若有常去的胭脂铺，我们可以去那里瞧瞧。”

“三少奶奶以前不曾来城里买胭脂么？”

秦疏点头，“以前很少来城中，胭脂的话……我们那边有个姑娘擅长制胭脂，我用的那些，都是她做的。”

“竟这般厉害？”赵涟漪似是惊讶，她问：“有这般手艺的女子，可有自己来城中自己开胭脂铺子？”

“没有。”秦疏想起这事来也不由感叹，她道：“她家中条件艰苦，几年前她父亲为了给她弟弟治病，将她嫁去外地，如今我也再没见过她了……”

说到此处，竟是有些感伤。

以前她只觉得那女子可怜，明明她努力做胭脂为那个家换了不少粮食和衣物，可她爹娘却还是为了几两银子将她给卖了。然而如今，她也走了一条与她相同的路……

赵涟漪看出她神色里的落寞，她将有些冰凉的手搭在秦疏手臂，笑说：“我以前确实有一家常去的胭脂铺，只是好几年了，那老板不知还在不在那里，不妨我们先去那里看看？”

秦疏点头。

来东陵城已有些时日，她还是头一次这般认真的在城里转一转，而不是缩在沐府高院里，成日里想着要怎么做才能好好应付过去。

好似一直紧绷的心，也能短暂放下来一些。

赵涟漪口中所说的那胭脂铺名唤“凝香馆”，是在城南的一处小巷里，路线她只模糊地记得。

她自打进了沐府，胭脂水粉再不曾自己出来购置过，后来沐征故去，沐府无人再为她操心胭脂的事，她便再未曾施过脂粉。一来沐府里无人待见她和沐少篱，为了保全儿子她只能规规矩矩待在府里不出去惹人烦，二来，她的积蓄都存下来为沐少篱以后考虑，便也就这般寡淡地过着。

两人寻去时，才知这个小巷里的“凝香馆”早已拆掉了，秦疏看着赵涟漪眼里的感伤，不由低声道：“要不……我们去别处看看？”

被拆的铺子，落空的期待，让她此刻看着有些许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