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里,正弥漫着酒气。
沐少棠还保持着方才被人放上去的姿势,似是醉得不轻。
秦疏让迎香备了热水过来,拧了一把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干净脸上的汗,虽然她与沐少棠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可既是定下了那般约定,她定然也不会在此刻抛下他不管。
床上的人轻合双眼,眉目舒朗,鬓若刀裁,薄唇之间已经没了方才闹腾时的呓语,安静得如同画里的人一般。
秦疏帕子擦过他面颊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不得不说,沐少棠确实是生得一副好相貌,这般安静躺下的时候,那副总是捉弄人的脸也柔和了许多。
他昨夜,又是去了那种地方吧?
都说那青楼里的女子最会讨人欢心,必然是会顺着他,依着他,不会说些不好听的话惹他生气。
一想到上次沐少棠离开时曾说她无趣,又一想今日迎香说的那些话,秦疏大抵也已了然。
想来昨夜,他确实是去了那等地方,不然今日又怎会喝成这样?
她心里叹了一声,又拧了一把帕子,正要为他擦拭额头,手腕却被人拉住,秦疏一时不察,手上力道猛然一松,那拧干的帕子便直直落下,将沐少棠口鼻盖了个严严实实。
躺在床上的人几乎瞬间睁开眼。
墨色的眸子下,他眼底还有几分未曾褪去的醉意,像是深不见底的清潭忽然笼上雾气,显得愈发幽深。
秦疏原本的慌乱早已不知所踪,她错愕地望进沐少棠暗沉的眸色里,竟是一时有些失神。
也不知是不是她一时紧张除了错觉,她竟觉得那一双眼,莫名地有些熟悉……
正是疑惑间,沐少棠却已将盖在面上的帕子一把扯下,他似是极为不耐地将东西扔至一旁,冷冷道:“想捂死我不成?”
这一开口,果然还是那个样子。
秦疏心中叹了一声,却没想自己原本的好意被他曲解至此,也不知是为何,她今日却没有心情同他解释,只挣扎着从他手里抽出手,默不作声地将床上的帕子捡起来,准备下榻。
“哪里去?”沐少棠一把扯住她衣袖问。
秦疏回头看了他一眼,如实道:“既然夫君没事了,那我便先出去了。”
沐少棠只觉她今日态度有些不对,一听她说要走,便也没打算就此放行。只是他无缘无故将人留下也没有理由,一番思量下,赶忙一手捂住额头,冷冷嘶了一声,道:“你哪里见我没事?”
这……刚刚不还好好的么?
秦疏暗自里琢磨,可看他蹙着眉头有些不适的模样,依然还是心软,她想他许是酒还未醒,便道:“那我……去煮碗醒酒汤过来。”
沐少棠如愿以偿,暗自里咧开嘴角将人放开,身子懒懒往床上一躺,“早去早回。”
此刻,他除了一身酒气,说话做事与平时无异,好像也没有半点醉鬼的样子。
秦疏虽然觉得他方才行为可疑,却也没有再多想,忙起身去了后厨,亲自等着那醒酒汤煮好,才小心翼翼地又端回了房里。
沐少棠已经在榻上坐着了。
他似乎早已料想秦疏这会儿要回来,还特意在床榻边留了位置给她。
秦疏端着醒酒汤放到床头,自己却站在一旁,等着一会儿收了碗便走。
“夫君快些喝下吧。”她道。
沐少棠却并不急,一碗汤干放在那,视线却落到一旁站着的秦疏身上。
他道:“离得这般远,怕我趁人之危?”
他说的趁人之危是什么意思,显而易见。
秦疏摇头,慢慢地朝着他靠近了几步,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昨日,她明明还有很多话要说的,可今日,却不知从何说起了。
沐少棠愈发觉得她的不对劲,他将昨日之事全然回想了一番,很快便定格在昨夜,他破窗而入的那些画面里。
他视线下移,落在她右脚的脚腕上。
昨夜,他曾亲手脱下那里的鞋袜,将那只玉足暴露在视线里。
她怯生生的反应,有些生气,有些羞赧,直至最后,甚至是有些顺从……
沐少棠突然发现,她在对待“关墨岩”时的反应,似乎比面对自己时要有趣得多。
这次,他倒是真头疼了。
“夫君喝了醒酒汤,就快些歇下吧。”秦疏站在榻前,再次催促道。
明显想逃避的语气,沐少棠岂会听不出来?他板下脸色,伸手拍了拍一旁早就给她空下来的位置,不耐道:“过来。”
两人这般僵持了许久,终是秦疏先败下阵来,她说让沐少棠休息原本也是为他好,可沐少棠执意如此,便也只好坐了过去。
身子刚沾上床榻,沐少棠的手便抓住她腕子,她惊慌着想避开,对上沐少棠阴晴不定的眼眸,赶忙解释:“夫君,我们说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