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过境后的第二周,夏存希的高烧才彻底退去。病去如抽丝,身体依旧虚弱,但比起之前浑浑噩噩的状态,总算有了几分清明。
沈西辞留下的那碗粥和那句“别躲了”,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道赦令。他不再刻意避开所有可能与沈西辞产生交集的场合,但也做不到像没事人一样坦然面对。他恢复了按部就班的上课、打工、图书馆自习,只是在这些日常的间隙,总会下意识地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在目光即将触及的刹那,仓皇移开。
沈西辞也履行了他的“通知”,真的在某天傍晚,再次敲响了夏存希宿舍的门。他来拿那本《计算机系统基础》。
夏存希把书递给他,书页里夹着一张折叠整齐的便签纸,上面是他清秀的字迹,详细列举了几个这本书里他看不懂的难点。他没有解释,只是把书和便签一起递过去。
沈西辞接过书,看到那张便签,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说话,也没看便签上的内容,只是把书夹在腋下,目光在夏存希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脸色还是很难看。”他陈述事实。
“快好了。”夏存希垂下眼。
“嗯。”沈西辞应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道,“走了。”
门关上,脚步声渐远。夏存希靠在门板上,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空落落的。沈西辞没提那张便签,是没看见,还是看见了,但不在意?
他不知道。
日子就在这种微妙的、若即若离的状态中滑过。两人偶尔在图书馆的同一片区域自习,隔着几张桌子,互不打扰;有时在食堂碰见,视线短暂交汇,又各自移开;沈西辞再也没来过宿舍,也没再主动找他说过话。那场高烧和探视,仿佛只是台风天里一个短暂的意外,被雨水冲刷过后,了无痕迹。
夏存希开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课业和打工上。他申请了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位,负责晚上闭馆前的整理和清扫。工作简单枯燥,但能让他忙碌起来,没时间胡思乱想。
这天晚上,他照例在闭馆后留下整理书架。偌大的阅览室只剩下他一个人,灯光调暗了一半,显得空旷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
他推着还书车,穿梭在一排排高耸的书架之间,将读者随意放置的书籍归回原位。动作机械而熟练,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沈西辞今天下午也在这里,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夏存希借着整理书架的由头,远远看了他好几次。他好像瘦了些,侧脸的线条更加凌厉,专注工作的时候,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却依旧耀眼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夏存希收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将手中一本厚重的《算法导论》塞回正确的编号位置。就在这时,一张夹在书页边缘的、折叠起来的浅蓝色信纸,随着他的动作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了他的脚边。
他弯腰捡起。信纸质地很好,带着淡淡的香气,叠得方方正正,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名字:沈西辞。
夏存希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一封……给沈西辞的信?情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猛地一缩。酸涩、嫉妒、还有一丝莫名的恐慌,瞬间涌了上来。他几乎能想象出这封信的主人,大概是某个鼓起勇气的女生,偷偷将心意写下来,夹在他常看的书里,期待他能偶然发现。
他会发现吗?看到了,会怎么想?会接受吗?
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冲撞,夏存希捏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颤。鬼使神差地,他抬头,看向下午沈西辞坐过的那个靠窗位置。此刻那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沉沉的夜色和玻璃上倒映的、他自己的、有些失魂落魄的脸。
一个念头,疯狂而卑劣地冒了出来。
如果……这封信,永远到不了沈西辞手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