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却见程懿手中的长箭偏了方向,似乎只是朝着一旁的空气射来泄怒的。可是他不愿意再纠缠,冲着飞速而来的箭扑过去张开身体。
从此再也不必被折磨了!
程懿万万没有料到,那一瞬间,他不知为何心中绞痛。
啪!
不知哪里来的长鞭一甩,将箭卷到了一旁。
“你们在干什么!”
不远处一名玄衣女子收鞭回来。渐渐走近过来,才发现她与程懿长得十分相像,只不过眉宇间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英气。
此人正是程家大姐,货真价实的嫡长女,当年的公主伴读,程雪君。
她身边的贴身女使当即喝道:“你们还不退下,真等死吗!”
大小姐身边的女使也是一等一的权威,她一发话就代表这件事大小姐管了。地上那一众缺胳膊瘸腿的下人立马能爬的爬,能滚的滚,不能爬不能滚的就连拖带拽,立马就散光了。
程雪君走过来,另一边的程懿更是大步踏过来。
一没留神,程雪君手里的长鞭竟被弟弟顺走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一声鞭响,程琼难以抑制地闷叫一声,绻起了双腿,膝盖上显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痕。
程雪君夺过鞭子:“他再如何也是你二哥!”
“他可不这么以为!”程懿眸底一片红,不解气道:“既然他一心求死,大姐你又何必帮他……”
“疯子。”
程雪君对这个小弟从来觉得不可理喻,转身将程琼搀起:“小琼,还能走吗?”
那鞭子上有倒刺,程琼两条腿像被抽断了,无论怎样都用不了力,只有难以忍受的疼痛,眼泪啪啪乱掉。
挣扎间,程懿俯身过来,一手拧住他的手腕,扭头对程雪君说道:“大姐日理万机,何必为了他浪费时间。”
话毕,另一只手抄起程琼膝下,将人横抱起来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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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么。”程懿语气讥讽:“二哥你可是连死都不怕,还会怕这区区一鞭子吗?”
然而这区区一鞭子也确实将他双膝打得血肉模糊,之后的好长一段时间里不能行动,往后余生里见雨就疼。
……
“我以为,那已经是我一生中最疼的事情了。”程琼说到这里,语气几乎平静,可还是泪流不止。
民间都说,人这一辈子眼泪都是有限的,前半生一直在流泪的人,后半生里即使有天大的伤心事,也哭不出来了。
怎么到了他这里就不是了呢。
眼泪流了一辈子,总也流不完。
听到这里,楚怀宣呼出一大口气,拿起桌上的海碗,如酒般一饮而尽,谁承想里头的汤药苦得他毫不设防,险些喷出来。
他欲要些蜜糖来压一压,谁知转头探了一圈才发现他家宝贝学生没在,只好将就着忍忍了。
……
那次事件过后,程琼卧床半个月。一日,小厮兴高采烈地推着一辆木质轮椅进来:“二少爷,我推您出去走走吧!”
程琼许久未出门,眼中泛起一点亮光:“这是从哪来的?”
小厮未回话,忽然一个高傲又熟悉的声音随着门帘一掀,飘进屋来:“还能从哪来。除了我,还有谁会管你的闲事。”
那阴郁里略带嗤笑的面容,不是程懿又是谁呢。
程琼将头侧过去,不欲看他。
孰料下一秒他竟凌空被人抱起,放到了那木质轮椅上!
程琼害怕了:“阿慈……”
阿慈叫的是那名小厮。
程懿冲着那小厮低吼:“滚。别让我说第二遍。”接着俯身在程琼耳边:“二哥,我好容易找到点乐子,你要再叫别人,我就把他们煮成杂碎粥盛给你喝,你知道我能不能干出来。”
“……”
程懿露出胜利的神色,推着程琼出门去了。
正是春光好风景,程琼却一言不发。周遭婢女小厮们看见他们跟见鬼了似的,生怕五少爷这是要把二少爷推井里。
“二哥,”程懿忽然问:“你想接着读书吗?”
如果说别的事情程琼都不感兴趣,那他听到这句话,眸中确实有一丝光亮闪过,然而随即,又灭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