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察期已结束,可以出院回家休养。
医生反复强调夏罹现阶段需要静养,不可劳累,不可磕碰还连带着叮嘱了叶柠几句。
叶柠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认真听着每一句注意事项。
等医生讲完后,夏罹起身默默去取药窗口拿药和缴费,叶柠就安安静静站在走廊上等他。
等一切手续办妥,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大门。
天色早已沉成一片深靛蓝,叶柠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还是给妈妈发去消息。
“妈,我这几天不回家了,同学受伤了,我留下来照顾他。”
消息刚发送成功,叶母的电话立刻打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担心:“你的腿还打着石膏,行动都不方便,怎么照顾你同学?”
“哪个同学啊?”
“是夏罹。”
夏罹之前帮过叶柠许多次,叶柠父母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夏罹格外放心。
叶母沉默一瞬,声音温和了许多:“你带他回我们家里来,家里有阿姨做饭照料,你们两个伤号也能安心休养,他之前帮过你不少,我们照顾他也是应该的。”
叶柠微微一怔,轻声应下:“好。”
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向身旁的夏罹,等对方看过来,眼神又微微躲闪,不知道怎么开口。
夏罹先察觉到他的异样,淡淡开口:“怎么了?”
“我妈说让我们回我家住,有阿姨照顾,会方便很多。”
夏罹顿了顿,没说话。
叶柠怕夏罹拒绝,又连忙小声补充一句,带着几分央求:“你就当陪我,好不好?”
夏罹看着他微微低垂的眼睫,轻轻点了下头,“好。”
车子平稳驶入叶家所在的别墅区,停在一栋装修雅致的别墅门前,屋内亮着暖黄的灯光,叶柠父母还在工作尚未归来,只有保姆阿姨在家。
夫人早已提前打过电话交代清楚,阿姨看到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房间都收拾好了,客房里也备好了全新的睡衣、毛巾和拖鞋,夏罹同学放心住。”
夏罹微微颔首,低声道了谢。
客房很宽敞,他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冲刷走一身疲惫。
叶柠因为腿上打着石膏,只能坐在床边让阿姨帮忙简单擦了擦身,换上睡衣,阿姨收拾妥当后叮嘱有事随时叫她,便下楼休息。
两人都在各自的房间,叶柠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无法入睡,脑海里想起KTV那晚的画面,他醉意朦胧问出的两个问题,还有后面那句没听清的回答。
这时窗外的天色毫无征兆地彻底沉了下来。
夏季的暴雨,说来就来。
第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空,将整间屋子照得一片雪亮,紧接着,震耳欲聋的雷声轰然炸开,像是在头顶炸裂一般,声势骇人。
雨点疯狂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连绵不绝,不过片刻,窗外就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雨幕。
叶柠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了一跳,他本来就睡不着,这下更是彻底没了睡意。雨声和雷鸣吵得他心神不宁。
他在想夏罹睡了没有,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被雷声吵到,不知道他身上的伤会不会还很痛。
他想过去看看,可理智又拽住了他。
他半夜敲开对方的房门,说要和对方一起睡,想想都感觉好羞耻,叶柠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纠结得快要拧成一团。
可窗外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紧接着,震耳的雷声轰然砸下,他想到夏罹也许会疼得睡不着,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什么都顾不上了。
叶柠像是下定巨大的决心,慢慢撑起身子,小心翼翼抱起枕边的枕头,单脚撑着地面,拄起拐杖,一步一步慢慢挪到客房门口。
此刻的客房里,夏罹躺在床上,没有丝毫睡意。
从暴雨落下、第一声雷声炸开的那一刻起,他就被拽进了最深的回忆里。
也是这样的夏天,也是这样倾盆而下的暴雨,也是这样震得人耳膜发疼的雷声。
在他放学回家,浑身被雨水淋得透湿,推开家门时,看到的是母亲倒在地上,父亲失控的怒吼与东西碎裂的声音,混着雨声,一起刻进了他的记忆里。
从那天起,夏天的雷雨夜,就成了他最厌恶的。
窗外每一声雷声都像砸在他的神经上,烦躁和压抑一股脑往上涌,此刻,门外传来敲门声。
夏罹压下眼底翻涌的暗潮,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谁?”
门外传来叶柠的声音。
“……是我。”
夏罹微微一怔,他沉默几秒,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前,缓缓拉开了房门。
门一开,暖黄的廊灯流泻进来,照亮了门口拄着拐杖的叶柠。
叶柠抬眼看向他,脸颊带着一点薄红,眼神躲闪着,“夏罹……我怕打雷,睡不着。”
“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睡?”
夏罹的目光落在叶柠泛红的脸与躲闪的眼神上,没有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让出一条路。
叶柠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攥紧拐杖,小心翼翼地抬脚往里走,随后房门被夏罹关上。
“我就睡边上就好,不会挤到你。”他小声开口,越说越觉得不好意思,声音越来越轻,“等雨停了我就回去。”
夏罹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躺了下去,往靠墙的一侧挪了挪,留出大半个床铺。
叶柠慢慢挪到床边,尽量贴着床沿躺下。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可他想到自己找的那个借口,还是轻轻颤了一下,假装自己被吓到。
身旁的夏罹几乎立刻察觉到他的反应。
“别怕。”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轻缓。
“……嗯。”
“夏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