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柠的房间还留着一盏小灯,习题册摊开在桌面,两道难题卡了快一个小时,他抱着手机拨通了夏罹的视频电话。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自动挂断,都没有人接。
他又拨了一次,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慢慢敲了几条消息发过去:
在忙吗?
有两道题不会,想问问你。
你什么时候有空呀?
对话框安安静静,没有“正在输入”,也没有回复。
时间一点点拖向凌晨十二点,窗外黑得彻底,叶柠坐在床边,心莫名很慌。
有一种很沉很闷的预感——总觉得,如果现在不去找夏罹,之后一定会发生什么让他后悔的事。
他不敢开灯,不敢惊动家里人,换好衣服,攥着手机,从家里悄悄溜了出去。
他在手机上打车,等待接单的每一秒都格外漫长,直到屏幕弹出司机已接单,他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了一点。
车子驶入深夜的街道,叶柠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
出租车停在老居民楼楼下,老平房不高,就一层,他撑着腿慢慢挪过去。
他站在夏罹家门口,手刚碰到门板,门就轻轻往里开了,门没锁。
“夏罹?”
他小声喊了一声,屋里一阵死寂,只有卫生间底下,漏出一道微弱的光。
他走过去,轻轻推开门。
下一秒,叶柠打石膏的腿一软,重重摔坐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只能用手拼命往前爬。
夏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已经彻底晕了过去。
身上的伤口没处理完,碘伏、纱布、止痛药散在一旁,露出来的肌肤青红紫肿一片,触目惊心。
“夏罹……?”
叶柠颤抖着伸手去碰夏罹冰凉的脸。
“你醒醒……你别吓我……”
他伸手去探夏罹的呼吸,微弱却还在。
叶柠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鼻尖发酸,眼泪砸在手背上。
他从没有这么怕过,怕晚一步,就错过了。
“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他一只腿打着石膏,连把人扶起来都做不到,只能坐在地上,轻轻托住夏罹的头,慢慢往自己怀里带。
另一只手哆嗦着,摸出手机,拨通了120。
“喂……救护车,求求你们快点……”
叶柠抱着他,手一直在抖。
消毒水味很冲,浑身都在疼,脑袋发晕,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牵扯般的酸胀。
夏罹缓缓掀开眼睫,视线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意识到他在医院,床边挂着输液袋,透明的药液顺着细管缓慢滴落,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仪器细微的滴答声。
夏罹将目光落向床边,叶柠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那条打了石膏的腿稳稳伸直,被前面的矮凳轻轻托住,他靠着椅背,头微微偏向病床一侧,闭着眼浅眠,一只手搭在床沿边上,指尖离夏罹的手不远。
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也轻轻蹙着,眼下有点青黑,应该是他在这里守了整整一夜。
明白是叶柠找到他,拖着一条打着石膏的腿,在那个漆黑破旧的地方,把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他,从那里拖了出来,送他来医院。
夏罹安静地看着叶柠,看着他打着石膏的腿,再看向他眼尾的红。
不知过了多久,椅子上的少年终于有了动静。
叶柠视线还有些模糊,可当他目光落在床上睁着眼的人身上时,那点混沌几乎是瞬间就被打散了。
“你醒了。”声音又哑又干,叶柠下意识坐直身体,望着夏罹。
夏罹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罹沉默了一瞬,轻轻点头,“头有点晕。”
“那别乱动。”叶柠立刻紧张起来。
夏罹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眼下的青黑上,“你一夜没睡?”
话题被突然转开,叶柠愣了一下,“我睡不着,而且我怕你醒了没人在。”
“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回去,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你的腿不方便。”
“我真的没事。”叶柠轻轻拍了一下自己打着石膏的腿,“石膏很稳,不疼。”
夏罹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昨天是不是去打拳了?”
夏罹的指尖在被子下蜷了一下。
“嗯,去打了场比赛。”
叶柠没有再追问,轻轻低下头,声音轻得发闷,“以后……别这么拼命了。”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算是承诺。
“谢谢你。”夏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叶柠一下子愣住了,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句话,“不用……我只是把你送过来而已。”
夏罹打断他,“对我来说,够了。”
叶柠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低下头,耳朵悄悄发烫。
病房里重新恢复安静,叶柠依旧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夏罹身上,他就在旁边安静地陪着夏罹。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看向叶柠的腿,“你伤这么重,不该过来。”
“我担心你。”叶柠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有点直白,连忙补充,“我一晚上都联系不上你,手机也没人接,我……我怕你出事。”
夏罹呼吸轻了一拍,又慢慢恢复平稳。
“以后不会了。”他轻声说,像是承诺,又像是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