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朝从大漠打到大宋王城，足足花了有三年。

而从大宋支援大漠，同样的路程，在先遣部队探明后，报回的期限是不到三月。

大抵是从深秋到银装素裹。

此行人员物资众多，加之官道宽度限制，多数道路至多只能容纳三匹马并行，所以整个队伍拉得很长。

绵延看去，竟是瞧不见尽头。

“哒哒哒。”

宋怀歌坐在最为豪华的马车内，马蹄的声音从四面传来。

这可以说是她第一次如此长途跋涉，心里除了期待，难免还是有些没底。

好在迟朝将自己的马车放在了整个队伍的三分之一处，前有人开路，后有充足物资补给和支援。

甚至连迟朝本人，也临时充当起了“马夫”，骑着银白红鞍汗血宝马常伴她左右，时不时和她讲讲外面所发生的事。

倒也是安心不少。

赶路总是披星戴月的，真正能停下扎营休息的时间很少。

头几天，宋怀歌还能在马车内时不时翻阅些包裹内的经典书籍，可当流日颠簸，哪怕只是强撑着保持清醒，也已经花了大力气了。

霜降来临那天，气温陡降，宋怀歌看着自己面前已被宫女替换好炭火的炉子，脑海里莫名闪过了迟朝那从未流露出任何一点点脆弱的面容。

这一路她被人呵护着尚且如此。

迟朝从大漠来的这一路……又是怎样的颠沛流离呢？

指尖因温度下降而变得僵硬，胸口却有些热。

马车依旧颠簸，宋怀歌鬼使神差地扶着床榻边缘站起了身，而后缓慢而坚定地走到小窗边的木椅坐下。

用尾指将帷裳轻轻勾起，侧头避过涌入的寒风，而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风声依旧呼啸，眼前是她二十余年人生、在王城从未见过的波澜景象——

瞳孔倒影里先是一片茫茫青黄，近处的植被随着霜降的来临，准时覆上了一层浅浅的露；向远望去，是遮天蔽日、连绵不绝的巍峨山脉。

那山脉灰白，皑皑银雪从半腰铺到了山顶。

寂寥、又壮观。

只一眼，便深深烙在了心底。

不过须臾之间，青丝被风吹散。

宋怀歌抬手去拢，在风和颠簸的干扰下，怎么也无法让它们回到本该规矩束着的地方。

甚至有几缕不安分的发尾，悄悄顺着窗帷之间的缝隙，探出了窗外。

直到将帷幕放下，风声渐小，用一只手挽住所有发丝后，才重新用另一边的小指勾开窗幕。

这样的美景，只看一眼怎能够？

可夺住宋怀歌目光的，是迟朝温柔关切的眼。

比之江山图毫不逊色，甚至这本无生机的景色，因这一双睥睨向下的含情桃花眼，而变得生动了起来。

“迟朝……”

宋怀歌的声音很轻，被风声掩盖，迟朝听不真切，可宋怀歌红唇轻启，分明是在唤自己的名姓。

“我在。”

迟朝扯了扯缰绳，好让自己离对方更近些，而后在马背俯下身子，将耳畔侧向窗棂，听宋怀歌的呼吸。

两人的距离霎时拉近。

宋怀歌看着迟朝的侧脸，天寒地冻，对方抿紧的唇让轮廓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