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
陆云殊旁若无人,三两下铺好被子,像是怕他拒绝似的,拖着轮椅便到了床边。而后紧了紧手腕上的纱布,拖着庚珩的袍袖把他拽到床上躺下。
这举动太过行云流水又猝不及防,裴山愣是戳在一边一动不动,由着她把自家王爷拖到床上。
少女发髻间垂落的翠玉珠子叮叮当当的,发梢偶尔拂过,像一把毛刷刷在庚珩脸颊上,没得叫他心痒痒。他起腰抬腿,跟着陆云殊的动作,叫她毫不费力地将自己放在床榻上。他惊讶于自己的行为,又觉得这样的举动,几乎是遵循一种本能。
“左右我在哪儿睡你都会跟过来,倒不如我来你这儿,省得你夜里看不清路再伤了脚。”
陆云殊一通忙乱,终于收拾停当,伸手便要给庚珩脱衣裳。
“怎么的,还不走等着看我跟你家王爷睡觉啊?”
裴山早在陆云殊回应庚珩时候,便缩在角落里笑得肩膀乱抖,听见王妃反问自己,更是将指甲都掐得泛白了也没止住笑,只能一边憋着笑声一边回应:“是是是,小奴这就走。”
然后飞速逃到门外将门关上。
“回来!”
裴山刚一关门,便放声大笑起来,还没跑远,便听得里头一声怒喝,只能勉强止了笑声,唯唯诺诺进去戳着。
却见庚珩推开搭在腰间的手,理好衣袖端坐在床边,面无表情,眼神却像结了霜。
“王……王爷有何吩咐?”裴山见庚珩腿脚好些,又不抗拒陆云殊的触碰,一时有些得意忘形。但在房中站了半天也没见他发威,又摸不准庚珩的心思,只得悄声开口去问。
“本王近日去过王妃房中?”
裴山被男人阴鸷的眼神盯得发毛,生怕因为左边头发比右边长便被割了脑袋,赶紧如实回应:“去过的去过的,上次您中蛊,被蛊虫咬穿了骨头那次,便是在王妃房中醒来的,您可是忘了?还有上……”
“还有上上次?”庚珩的声音忽地大过一浪,吓得裴山立时跪了,低头应声答道:“有的有的!去问渠楼的第二天,也是从王妃房中出来的,好似只要一晕倒,您便会摸进……不对,您便会去王妃房中歇息……”
男人听着裴山的回应,心中疑窦丛生。且不说他根本没有这部分记忆,就是有,凭他如今的双腿状况,又如何能直立行走至东暖阁呢?
“……本王自王妃进门开始,一共晕了几次?”
“两次。”
“进王妃房中几次?”
“两次。”
……
预想之中的答案如约而至,庚珩心死,攥紧五指别过头去,避开吃吃乱笑的陆云殊。
“所以臣妾才为您着想,抱了被子来和您作伴,我那房中的螺钿屏风可贵了,省得您一脚没长眼,给我踢翻了可怎么办。”
陆云殊扶过庚珩肩头,朝裴山努努嘴,示意他退下,而后脱下他的外袍,轻轻吹熄灯火。
光线乍暗,二人皆是一怔。
刚进来时,陆云殊几乎是凭着一股疯劲儿,她想知道庚珩为何中蛊;想知道他为何对钳住下巴反应如此之大;想知道父亲的那块玉为何出现在宫中;更要紧的,是知道她自己的未来。
眼下能保住她身份的凌青已死,凌家人必定四散奔逃,真正的凌蕙心走时,只说情郎在西凉等着她,却不知这许多天过去,凌小姐到底身在何方。她在长安相熟的仅有靖王府这一众丫鬟小子,再加上一个老病残年的张春,连属于自己的银钱都少得可怜。若凌蕙心一梦初醒,想要为父报仇时,她又该如何自处呢?
可现下,除了庚珩以外,身旁再无别人。她那嬉笑玩闹的行为,保不准会被嫌弃。
男人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空气中弥漫着迷离的尴尬感。
“睡……睡觉吧!”
陆云殊强作镇定,飞快解了庚珩的鞶带,将那件湖绿色暗花绫长袍脱下。几指如游鱼出水般上下翻飞,直探到腰侧,捏住两条带着暖热体温的系带。
布料摩擦的声音敲击着庚珩的耳膜,窸窸窣窣的,令他忘记了男女大防,忘记一切动作,任由陆云殊将自己脱得只剩一件亵衣,按倒在床上。
“王爷,可否看在我给你治疗腿疾的份上,给我加些岁禄?”少女亦脱了外裳,与庚珩一道躺在榻上。纱帐影影绰绰的搅着风纷飞,陆云殊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自觉捏了一绺他的头发在手中搅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