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灵的一只手臂落下,断口处流淌出黑色的液体,它们涌动着,几组水流扭曲缠绕,一只新的手臂生长出来,连带着模拟好破损的衣物。
地上的残肢化作一滩黑水,浸入地下消失不见。
人灵神色未变。
他看向当权者,笑了一下。
当权者继续道:“把他的心剜出来。”
两名士兵抓住人灵的手臂,迫使他挺起胸膛。
第三名士兵上前,拿刀插入了他的心脏,刀尖透体而过。
士兵拿着刀在他胸口翻搅,惊异道:“陛下,他没有心脏。”
士兵换了两把匕首,把人灵的胸口撑开。心脏的位置,是一团透明涌动的气流,刀尖伸入,伤不到他丝毫。
匕首退出,胸口上的裂缝也合上了。
当权者气笑了:“今天当真是长了见识,你真是一个怪物!”
人灵跟着一起笑:“过奖,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没有心脏……如此异常,可不就是怪物。”
当权者看着他,对身边一名宦官打了一个手势。
他走到人灵面前,捏起他的下巴,对上他隐含讥笑却毫无生机的眼睛,道:“你虽一心求死,但杀你的代价太大了……朕原本想杀的是你,奈何,天灵插手……如今这般境况,朕却也耗不起了。”
人灵嘴角一勾。
当权者放开他,上下拍了拍手,“你说得对,朕最了解你了,不是吗?”
他转头笑道:“不知你最近还有没有感应人间状况,知不知晓朕收了一批老弱病残回来……”
人灵胸口突然毫无征兆一阵剧痛,他变了神色,挣动起来,两边士兵制住他,把他押紧了。
当权者满意地看着这一幕,冷漠道:“刚刚那些小打小闹,怎么敌得过有人死在你面前?你既不愿意交代,那就让这些死人为你掌掌嘴吧。”
他看着人灵剧烈挣扎,挥了挥手。
院外杀人的士兵停下来。
人灵剧烈喘息。
当权者在他耳边道:“你很喜欢天灵吧。这座院子已经是你最后的回忆了。你若敢换位离开,朕就命人烧了这座院子。”
他又挥了挥手,示意院外士兵继续杀人,继而对两边的士兵道:“放开他吧。人灵不能伤人,一直摁着也挺累的,让他活动活动也好。”
“啊——”人灵跪趴在地上。
当权者道:“进来杀,也让那些人看看,他们是因谁而死。”
“杀完的尸体不必处理,人灵想必有办法解决尸体异变之事。”
士兵们把对异变的恐慌和对人灵的愤恨疯狂发泄在了更柔弱的人身上。
血水浸透了地面。
当权者道:“就在前院吧,后院朕就不进去了,这间陶舍不错,可以好好利用起来。”
更多的老弱病残被陆续推了进来。
尸体在院内堆成小山,越过院墙,掉到墙外去。
这场杀戮终于止息了。
人灵垂眸躺在地上。
当权者问道:“说吗?”
人灵不说话。
距离第一个人被杀已有一定时间,周围气息开始阴冷。若有若无的影子出现在地面上,尸堆里隐约有声响传来。
士兵们有一些躁动。
当权者道:“他昏不过去,现在这样,怕是脱力了。怪狼狈的,给他清洗一下吧。”
士兵端来一盆水泼在人灵身上,像血地里开出一朵绿芯的白花。
人灵睁开眼。
这些黑色的影子聚集在人灵四周,散发着冲天的怨气。
“如何?”当权者问。
“你想……知道什么?”人灵气息微弱。
“如何解决。”
“东西……已经给你,你问我……如何解决?”
“那些碎片?”当权者拧眉:“何用?”
“那是……留给人间的东西,死生之权下放人间,你……可还满意?”
当权者从脖子上取下一枚吊坠,吊坠上镶着一粒晶莹剔透的核心碎片,他时刻带在身边,作为弑神的功绩。
他把吊坠放在人灵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做?”
碎片折射的光短暂照亮了人灵漆黑的眼眸,他握紧了吊坠。
当权者冷眼旁观。
吊坠发出了柔和的白光,温和而轻灵的能量扫过,让人身心一清。地面上黑色的影子慢慢消失,尸堆的动静逐渐减弱。
人灵阖上眼。
周围一片静默。
待周边净化完成,当权者拿回吊坠,道:“尸体异变已解,新生异常何如?”
“新生异常……因天地不能供给纯净灵体……需用已死之人的灵体补上。”
“如此繁琐。”当权者道,“你可知,此事牵连何等?你最好不要骗朕。”
人灵低笑起来。
当权者皱眉:“你笑什么?”
“‘一不决生死,二不裁通塞。’”人灵幽幽地看着他,一字一顿,“‘要、来、何、用?’”
“人皇陛下,苍生哀苦,聊乘化兮归虚……汝承祂之德,最好,永远记得祂。”
语罢,他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