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山和王洛出现在101门口。
两人都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外套,沈寒山手里提着那个黑色手提箱,王洛则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背包,表情严肃。
“没事吧?”沈寒山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云世清和林夏,确认他们无恙后,才略微放松。
“我们没事。”林夏简单汇报了后续情况,包括吴伯的异常和李师傅的归来。
沈寒山听完,走到桌边,掀开那张覆盖手印的符纸。符纸已经彻底变黑,中央的暗红色纹路扭曲成一种诡异的图案,像是蜷缩的婴儿。
“婴灵印记。”沈寒山脸色沉凝,“而且带着强烈的‘寻找’意念。它在找妈妈,或者……找替身。”
王洛凑过来看了看,咂咂嘴:“不止。这楼里的怨念已经初步形成‘场’了,彼此纠缠干扰。李小花的执念是鞋和妈妈,王秀梅胎儿的执念是存在和归属,可能还有陈阿婆女儿的……”他顿了顿,“以及,我们刚才在赵勇家发现的东西,可能引出了第三个。”
“第三个?”云世清问。
沈寒山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个用符纸层层包裹的物体,小心打开。
里面是一本皮质封面、边缘破损的笔记本。封面用褪色的金漆印着“工作笔记(赵德昌)”。
“赵勇收拾祖父遗物时发现的,塞在旧书架后面,他自己都没看过。”沈寒山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工整但略显潦草的钢笔字,“赵德昌从1962年到1965年的工作记录,夹杂了一些私事。”
他翻到其中一页,指向一段:
“1963年3月10日,带秀梅去城里处理‘麻烦’。李医生手法干净,但秀梅情绪不稳,需安抚。给了她五十元营养费,嘱其勿声张。此事若传开,对我升迁不利,对厂里影响更坏。”
又翻一页:
“3月18日,秀梅之事已了。然细纱车间流言未止,尤以陈桂香为首,四处打听。需敲打。另,秀梅遗物中发现婴儿衣物若干,红色,做工尚可,已收走处理。”
“4月2日,平整乱葬岗东南角,起出无名婴骸十七具,以陶瓮收敛。其中一瓮较小,另置。此事勿录于正式文书。”
“4月5日,将小瓮与秀梅所制婴衣同埋于老槐树下,也算全其心意。然近日总觉不安,夜梦有小儿啼哭,穿红衣索要。疑为心病。”
沈寒山合上笔记本。
“赵德昌把王秀梅的胎儿遗骸和她做的婴衣,埋在了老槐树下,而那棵老槐树……”他看向窗外,“就在宿舍区后面,工地边缘,去年因为扩建被砍了。”
所以,当赵勇的施工队挖开那片地时,最先惊醒的,可能就是王秀梅那个未出世孩子的怨灵。
“那李小花呢?”林夏问,“她的红鞋,和赵德昌有关吗?”
沈寒山翻到另一页:
“1971年10月24日,李小花溺亡案发。家属悲痛,然调查需谨慎。现场发现女童红布鞋一只,湿透,置于池边显眼处,另一只未见,鞋为手工缝制,针脚独特,有工人认出似王秀梅手艺。此事蹊跷,恐引旧事重提,故将鞋收走,对外称两只均遗失。”
“果然是他!”云世清握紧拳头,“他拿走了李小花的鞋!为什么?就为了掩盖可能和王秀梅的关联?”
“恐怕不止。”王洛插话,“我们在赵德昌的遗物里还找到这个。”
他拿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张老照片和一枚褪色的红色五角星徽章,照片里,年轻时的赵德昌穿着工装,意气风发,旁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女工,两人靠得很近,笑容灿烂。
女工的脸,依稀能看出是王秀梅。
“赵德昌和王秀梅……”林夏倒抽一口冷气。
“很可能。”沈寒山看着照片,“所以王秀梅怀孕,赵德昌是第一责任人。他为了自己的前途,逼王秀梅打掉孩子,事情暴露后又可能导致王秀梅自杀。而李小花溺亡时,现场出现疑似王秀梅手艺的红鞋,赵德昌害怕人们联想到王秀梅,进而挖出他和王秀梅的关系,所以藏起了鞋,并定性为意外。”
“那李小花的死……真的是意外吗?”云世清问。
沈寒山沉默了片刻。
“赵德昌的笔记里没写,但李小花出事那天,赵德昌在厂里值班,而李小花的父亲□□,在女儿出事后不久就调走了,临走前说过‘报应’。如果李小花是意外,□□为什么说报应?他在报应谁?”
线索逐渐拼凑出一个残酷的轮廓:赵德昌与王秀梅有私情,致其怀孕,又逼迫流产,导致王秀梅自杀。为了掩盖,他处理了胎儿遗骸,压下流言。几年后,李小花可能意外发现了什么,或者单纯因为穿着一双疑似王秀梅手艺的红鞋,引起了赵德昌的恐慌,以至于……发生了更可怕的事?
而陈阿婆、吴伯这些当年的知情者,或出于恐惧,或出于利益,选择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