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说下去,但林夏明白了。
这栋老楼,像是一个积满了陈年泪水的容器,如今盖子被掀开,所有沉淀的悲伤和怨恨都开始翻涌。
就在这时,101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不是刚才那种孩子的轻叩,也不是激烈的拍打,而是礼貌的、克制的中年人的敲门方式:笃,笃,笃。
云世清浑身一僵。
林夏无声地移动到门边,和他一起从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五十多岁的样子,穿着老式的深蓝色工装,洗得发白,头发梳得整齐,脸有些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水雾,他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箱,静静地站在门外,眼睛似乎在透过猫眼往里看。
云世清不认识这个人,他看向林夏,林夏摇摇头,表示也不认识。
男人又敲了三下门,这次稍微重了一些。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桂香……桂香你在吗?开开门,我有事找你。”
桂香。陈桂香。陈阿婆。
他在找陈阿婆。
云世清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冒充陈阿婆?还是直接说不在?
男人等了几秒,见没回应,叹了口气:“桂香,我知道你在里面,秀梅那事……过去就过去了,赵主任也说了,谁也不许再提,你把东西给我,我帮你处理掉,别留着,留久了……不好。”
东西?什么东西?
男人又等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身离开。他没有上楼,而是向楼外走去,身影穿过楼道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他……是活人吗?”云世清不确定地问。男人的样子太具体了,不像刚才那个虚幻的孩子影子。
“不知道。”林夏眉头紧皱,“但他说的‘东西’,会不会就是红鞋?或者铃铛?”
“他是谁?为什么找陈阿婆要东西?还提到赵主任和王秀梅?”
线索像乱麻一样缠绕,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陈阿婆手里,当年可能留下了什么与王秀梅之死相关的物品。而那件物品,现在成了怨念追踪的焦点。
楼上再次传来动静。
这次是哭声,细细的,婴儿的哭声,若有若无,断断续续,从很高的地方传来,像是从顶楼传来的
纺织厂的老式宿舍楼,最高五楼。顶楼是平台,平时晒衣服用,也有一些堆放杂物的隔间。
婴儿的哭声,在深夜空旷的楼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不能再等了。”云世清下定决心,“沈先生他们联系不上,楼上可能有人出事。我们上去,但小心点,不分开,不主动接触,只确认情况。”
林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把符纸、骨哨都准备好,又递给云世清一小瓶透明的液体:“王洛给的,‘净水’,必要的时候洒出去,能暂时逼退低等灵体。”
两人轻轻拉开101的门。
楼道里比刚才更冷了,不是温度低,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寒,空气中有股淡淡的腥味,像是铁锈混合着潮湿的泥土。
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声控灯没亮,只能借着手机电筒微弱的光。每走一步,老旧的水泥楼梯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二楼,201的门紧闭着,门缝下有些水渍。云世清想起刚才那个影子试图往里钻的情景,心里一紧,他凑近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不知道那对夫妇是睡熟了,还是……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