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顼却已从她表情中看出端倪，只觉心痛非常。

可是，那又如何呢？

别说两人即将死在一处，便是活着，他又怎会因她瞎了就改变心意？

如鹌鹑一般将自己埋藏起来的胡离，在得知对方心中所想后，彻底放下心来。

再一次，还没赌，她就赢了。

胡离仰起头，望向秦顼方向，只觉自己此生终于圆满，欢畅开口：“今生今世，我已别无所求。”

秦顼低头吻在她额上，眼神无限眷恋缱绻：“我亦无悔。”

旭日虽未跳出，红光却已穿透层云，将朝霞渲染得如烈火一般。

秦顼转头，看着初升的朝阳，忍不住喟叹：“真美。”

胡离感受着阳光的温暖，虽看不见，却觉十分满足，迎着日光，跟着轻“嗯”了一声。

从此之后，她不仅可以重获新生，还得到了自己所爱之人的真爱，还有什么事比这更幸福的呢？

魏慈自感天地间阳气渐生，便已出洞，见二人犹自腻歪，不由摇头叹气。

也不知这人间情爱有什么好，能叫姐姐这样痴迷。

秦顼揽着胡离，两人一起看红日东升，突然想起什么，朝胡离笑道：“世间生灵，若不沐阳光，皆不可活，然有一物，若遇阳光，却会即刻消亡。”

胡离暗忖，莫非是鬼？又暗自摇头，据她所知，即便鬼魂，有那修为高深者，其实也可白日出现。

便问：“何物？”

秦顼道：“我曾听船上水手说，在西域之国，有一种怪物，名曰吸血鬼，口生尖牙，以血为食，不人不鬼，人皆畏之，却最怕阳光，一见日光便如被火焚，定无你我此刻观日出之心情。”

胡离闻言，身体一僵，嘴角笑意陡然凝固，嗓音也变得干涩起来：“阿练也讨厌这......这吸血鬼吗？”

“这是自然，害人妖物，人皆厌之。”秦顼没有丝毫迟疑的答道。

“如要是那怪物不曾吸过人血呢？”胡离急急道，“再说妖怪中也有好的，你又何必讨厌它们呢？你说对不对？”

秦顼眉头微皱：“既是妖孽，又怎不会害人，阿离你实在太单纯了。”

胡离闻言愈发紧张，问道：“那万一有一天，我也伤害了你，你会讨厌我吗？”

胡离想起范修与莫展曾控诉自己伤害了他们，如今自己隐瞒身份，欺骗于他，自然也算伤害，若是......

秦顼见她紧张，握住她的手，温柔开口：“即便你害了我，我也不恨你。”

胡离心中石头终于落地，放松一笑。

如此一来，便再无妨碍了。

她面朝东方，虽看不见，却觉光暖愈盛，想来太阳必然早就升起。

正打算求证，秦顼见她笑颜童真可爱，忽起捉弄之心，笑道：“不过你若是那不人不鬼的怪物，那就不一定了。”

都说真话常常藏在玩笑之中，别人胡离不知，可她既能通晓秦顼心意，便知他绝非全是玩笑。

“咔！”

清脆的碎裂之声传来，胡离捂着心口，顿觉一阵绞痛。

秦顼玩笑毕，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力气似乎越来越足，连胸前伤口也不怎么疼了，不觉惊讶。

自己被箭穿心，是必死无疑的，虽得暂时回光返照，却绝不可能撑这么久，更别说，他甚至有种自己正在康复的感觉。

他心下狐疑，正要解开伤口查看，却听胡离问道：“果真？若我非人非鬼，你便不再喜欢我了吗？”

秦顼闻言，解绷带的手一顿，面上神色变换不定。

他突然想起之前派人打探胡离身份，可得到的结果都是不清楚，不明白，甚是有些密探都不记得自己出了任务。

原本秦顼只想着，她二人或许出自哪个神秘门派，身上藏着什么神秘技法，可如今看来，实在太过诡异。

即便胡离轻功再高，于两地来往，却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甚至连莫展都瞒过了，显然已经不能以轻功卓绝来解释。

怀疑已生，秦顼心中当即一沉，可见胡离面露痛苦之色，又将心中念头暂时抛去，不断暗示自己，是他多想了。

“怎么会呢？便是你非人非鬼，也无关紧要。”虽是如此说，可语气却实在勉强，叫人一听便知是谎言。

是以，话音未落，胡离已吐出一口鲜血。

又几乎是顷刻间，那原本只有一条裂缝的心脏便“嘭”的一声，炸成粉碎。

呵呵，明明无论自己什么样他都喜欢，可她就是绝不能是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