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晨光透过御史台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范修独坐案前,目光无意识地落在面前的端砚上,一个画面突然在他脑中闪现。
手指无意识的收紧,桃花眼随之合上,等画面消去,心中波澜终是恢复平静,只有宣纸上还残留着淡淡折痕。
范修轻吐出一口气,恢复平静,有同僚火急火燎的从外奔来,满脸慌张,口中一直大喊着:“不好了!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众人立刻围上去。
范修也好奇看向对面,却见那人急喘了几口气,道:“陛下要废太子,大人们正劝呢!”
“什么?废太子?!”
人群顿时炸开,叽叽喳喳议论不停,都在说太子不仅是皇上独子,且本身并无过错,却不知怎的突然就要废太子,实在太过离奇。
“听说,好像是因为一个女人。”最先开口那人,左右觑了一圈,小声道。
“什么?女人!”
本就喧嚣的声音越发鼎沸,有说不可能的,有说或许是掩人耳目的,还有说或许真是出了个什么祸国妖姬的。
只范修,脸色突然一白。
虽然他觉得不太可能,但那个猜测就这么毫无预兆跳入了他的脑中。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反正我与她已经恩断义绝。”范修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拿起卷宗继续翻阅,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个念头就这么一直在他脑中回响,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不行!他必须亲自求证一下。
几乎是立刻,范修便起身出了御史台,直直往东宫而去。
可等他到了地方,才知太子昨晚便已离开,住到宫外去了,便又出了宫门。
初夏的阳光斜斜洒在青石板上,蒸腾起微热的气息。
莫展提着几味刚采买的药材,穿过熙攘的街市,步履匆匆往安济坊赶,却在一处点心铺子前骤然停住。
他曾无数次满心期盼的来,又满怀欣喜的离开,只可惜,家中已没有那个等待他的人......
心上陡然划过一缕隐痛,莫展强迫自己转开目光。
已与我无关,又何必留恋?
不想这一转头,却叫他看见了难以接受的画面。
依言不再来找他的胡离,此刻正与太子同坐辇轿之中,两人姿态亲昵,目光时不时交汇,晏晏笑语隐隐传出。
莫展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药袋“啪”地落在地上,几味草药散落开来。
即便纱帘将她面容些微模糊,可自己又怎会认不出来?
??他只觉被一瓢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呼吸,脑中一片空白。
记忆里,胡离言笑晏晏的身影突然在他眼前放大、扭曲,昔日种种,仿佛变成了一场荒诞的幻梦,更撕裂了他所有的记忆,只剩下刺目的肮脏。
??愤怒??像野火一般骤燃,那些温情瞬间在脑中翻涌,对方每一句爱意的表达、每一次关切,此刻都成了虚伪的笑话。
莫展不自觉地攥紧拳头,指甲掐入掌心,愤怒如利刃绞心,叫他几乎忍不住要冲上前质问,却又被汹涌的厌恶钉在原地。
果然没有一点真心,果然是在玩弄自己!
??胃中突然泛起一阵恶心,莫展嗤笑一声,将记忆中的笑颜全部替换。
长街另一处,范修亦涨红了脸,拳头被他攥得“咯吱咯吱”作响,薄唇牵起嘲弄的弧度,眼中鄙夷之色,如利剑一般穿透那薄薄的纱帘,直射向轿中之人。
胡离察觉到这强烈目光,掀帘看去,正好看见范修那满脸鄙夷的样子,手一顿,将纱帘放了下来。
另外一边却被秦顼撩开了,是以莫展愤怒瞪视的脸亦随之展露,胡离脸上笑容,彻底消失。
即便无法再感知对方心意,但仅凭两人的表情和眼神,胡离也知道,他们此刻对她已不仅是讨厌,而是万分的厌恶和鄙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