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再次拉回。
莫展自从那晚得了“温柔”评价后,原本僵硬冷肃的面容,在看到胡离疑惑的目光后,便会渐渐化开。
一开始时,他十分不习惯,表情总显得僵硬且别扭。
可胡离从不扫兴,总会报以更大的微笑,对他的改变表达肯定和赞许。
几次之后,莫展便渐渐适应,每每见到她就跟变脸一样,由冷转温。
王翠兰由此越发讨厌胡离,只是她每次发作之后,莫展看她的眼神便越来越冷,后来甚至带上了从不曾有过的厌恶,叫王翠兰一颗芳心全碎。
她赌气之下,便把两个人一起恨上,总找胡离麻烦不说,又与一男子暗中往来,似乎是想叫莫展后悔。
只是久而久之,她倒是真与对方生出些感情来,也不再频繁找胡离麻烦了,不过这都是后话。
不过莫展对胡离与对其他人不同,却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连带胡离在王家寄居的日子也好过了不少。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胡离要的机会终于来了。
却说莫展因想到今日要做之事,一张脸从早上到正午都绷得紧紧的,周身肃杀之气隔得老远都能感受到。
邢刑台下,人群攒动,看热闹的人比往日多出一倍不止。
因为今日要被杀头的人不仅颇多,而且还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齐王。
原来先皇在世时便十分宠爱此子,甚至有过立储念头,只是最后到底还是传给了长子。
这齐王因此怀恨在心,道自己无错,封地却偏僻,不肯去就藩。
及至当今继位,仍不服,更因豫皇虽嫔妃无数,然不仅公主寥寥,皇子更剩只当今太子一人,篡位之心愈盛,总给太子找麻烦不说,在被当今削去兵权发配乐安之后,更图谋起兵造反。
不想消息走漏,被锦衣卫密探得知,上报豫皇,对方当即下令,满门抄斩。
然虽如此,百姓们却只道豫皇果然冷血心狠,不仅杀前朝义士、朝中大臣,如今连亲弟弟也不放过,刻薄寡恩得很。
而坐在高台上的莫展,便是豫皇手中的刀,冷血无情的刽子手,对他十分唾弃。
至于女人们因其皮囊美丽而托付芳心,亦只有四字评语:“肤浅至极!”
莫展看着台下对自己指指点点的人群,勾起一边唇角,无声冷笑。
见时辰已到,便发下令牌,叫验明正身,明正典刑。
令牌发下,刑场上哭声、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最终都在刽子手刀下失了声音,顿时只见台上鲜血四溅,头颅乱滚。
围观人群不时发出阵阵惊呼,眼神惊惧,却又隐隐闪着兴奋光芒。
只一人小脸煞白,眼中除了惊惧之外便只剩怜悯。
莫展半抬起眼皮,冷眸随意扫过台下,却在看见一人时陡然停住。
微拧的长眉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下意识的便要舒展,待发觉自己此刻所坐位置,又重肃了脸,将头撇了过去,只当未曾看见,心中却升起无限悲凉之感,嘴角亦随之泛起一抹苦笑。
他,果然还是不适合当好人。
人都杀完了,底下人群又重新躁动起来,却都是在议论此事的。
正巧胡离旁边便有一男子,对莫展很是看不惯,愤愤道:“此人心狠手辣,不知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坏事,将来迟早要遭报应的!”
胡离脸色尚处惊慌之中,闻言,却很不以为然,转头朝对方道:“不是这样的,莫大哥,不是,莫大人是个好人,虽然看起来很凶,但其实他内心很温柔,是个很好的人。”
声音虽不大,却还是被正要离开的莫展听到了。
他不想承认自己在刻意关注胡离的态度,但听到这话的瞬间,他原本皱起的眉头却松开了,冰冷的面容亦如冰化开,带上了三分暖意。
“好人?!”男子哼笑一声,朝胡离逼近,恨恨道,“明明就是个冷心冷面的杀神,该被千刀万剐!”
胡离被吓得一缩脖子,却还是坚定摇头:“不是的,他人真的很好,再说这些人也不是他想杀的,不是皇帝要杀的吗?干嘛怪他呢?”
“要不是他,皇帝怎么会知道?!”那男子突然气急败坏起来,又眯起眼上下打量胡离,“你如此维护他,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关系。就......就只是邻居而已。”胡离见周围人皆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钻出人群跑了。
属下见莫展一直站着不动,且盯着一个地方出神,便跟着看去,却没见有什么特别的,忍不住唤了他一声:“大人?”
莫展收回目光,回头:“什么事。”
属下禀道:“陛下还在等大人复命。”
“知道了。”莫展淡淡应了一声,再回头,却不见了两人身影。
心中升起些微失望,莫展收回目光,打算先带队回司,再进宫复命。
不想回程路上,却突然接到飞箭传信,拆看一看,当即色变,不顾副使劝阻,一人一马离队而去。
却说魏慈假扮那与胡离争辩之人,将胡离“绑架”之后,便把赎人的地点定在了石灰山。
她自来凡间之后,凡夜间修炼皆在此山之中,因此对各处地形十分熟悉,便选了方便地址,进行计划。
莫展抵达信中地点,却不见人,只在地上发现了一件女子衣衫,顿觉心如火烧,焦急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