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干什么？！”范修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胡离却朝他调皮的眨眨眼，“待会你就知道了”。言罢，故意出现在那副使前面，将人又引开了。

范修顾不得眼前女子，怕她出事，赶紧寻迹追了上去，哪知却突然不见了两人踪影。

他心下越发着急，尤其现在天色已晚，虽然他知胡离会些拳脚功夫，然旧伤未愈，难保不会出差池。

更犹豫是继续找下去，还是去叫五城兵马司的人来搜寻，突听所站荒宅的大门内传出一声惨叫，甚是凄厉，男女不辨。

范修神色一变，闯入其中，便见那副使跟见鬼一样狂奔出来。

一个状似疯癫的女子正“嘿嘿嘿”笑着在后面追，一面追一面叫他陪自己玩。

范修亦被吓了一跳，因为此女不仅状似疯癫，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而且满脸的麻子，牙齿也缺了几颗，眉毛一边高一边低，浓淡不一。

在这乌漆墨黑的荒宅中看见这样一个人，实在跟见鬼差不多。

尤其这女子见他来了，又一下冲过来挽住了他的胳膊，任范修再是惯于隐忍，亦不免吓了一跳。

胡离一手扯住范修，一手揪住那副使，咧着嘴嘿嘿笑：“太好了，太好了，现在有两个人陪我玩了，太好了！嘿嘿嘿！”

那副使嫌恶至极，可却怎么也甩不开这疯傻女人的手，范修正要帮忙，却见对方朝他眨了眨眼。

念头一转当即明白过来，忍不住失笑，这倒是真像对方的性格。

才忍住笑，不想胡离却又将那副使放开了，就在对方逃离之际，一脚踹在了对方屁/股上，将那副使踹倒在地。

范修大惊，等要阻止时，却已来不及。

殴打使臣，绝非小事，便是作弄对方，也太过了。

要是对方坚持追查下去，此地并无疯女一事必然会被揭穿，若是引来六扇门和锦衣卫追查，只怕他也无法保住对方。

正思考该如何安抚对方，胡离却又变了脸色，尖叫一声，“呀！有鬼！有鬼！鬼踢人了！”

随后紧紧抱着他的胳膊，语气惊惶：“大哥哥，你也看见了对不对？这鬼好可怕啊~”

范修瞥了她一眼，心中叹气，他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便只好沉默。

阿沛山被踹了一脚，当下便怀疑是这疯女人干的，听她说有鬼也并不相信，不想范修竟然也看见了，又有些不确定起来。

正怀疑间，突然一阵劲风刮过，大门“嘭”的一声被关上，荒宅的破旧纱幔亦跟着漂浮不定，气氛陡然恐怖起来。

胡离则趁此机会大叫有鬼，跑了。

然下一刻，范修就发现胡离又换了一身装束，将头发披散下来，从两人余光正好可以看见的地方一闪而过。

“啊！有鬼！”

阿沛山吓得肝胆俱裂，大叫一声，便要往门外冲。

不想突然膝盖一痛，又摔趴在院中的一棵大树下，还未起身，便觉脖颈后有什么东西凉凉划过，似有似无，还带着窸窸窣窣的声音，十分渗人。

“救命啊！救命啊！”

阿沛山浑身止不住的哆嗦，想跑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胡离见范修要过来扶他，便悄悄从树上离开，将头发胡乱一扎，重新凑过来，站在范修身边，仍是刚才那疯傻女子模样。

但见她一脸骇然的戳了戳范修，抖着声音道：“有女鬼骑在他脖子上诶，你也看到了吧？”

范修：“......”这是打定主意要自己当她同伙了？

阿沛山闻言，几乎要吓晕过去，连滚带爬的起身跑了。

等人离开，胡离这才哈哈笑出来，直道对方活该。

范修虽知不妥，却也忍不住跟着笑了，成为恶作剧同伙的感觉似乎还不错。

才刚转回目光，便见胡离偏了偏头，像才认识他一般，眼中满是兴味和戏谑的看着自己，开口道：“以前我觉得范大哥你挺无趣的，整个人好像没有活气一般。可现在我发现，其实你也挺好玩的嘛，终于有点活人的样子了。”

言罢也不去管范修的反应，自去里头换回男子装扮。

范修却是愣在了原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龟裂了。

活人吗？

带着假面生活的自己，确实算不得有血肉有的人，他只是一种符号，必须遵循着固定的模式生活。

只是没想到，在别人眼中，他原来也是一个鲜活的人。

胡离将衣服整理好，见范修还呆呆的站在院中没动，扬起笑脸，推了推他，道：“走啊，要不然真露馅就麻烦了。”

漆黑的眸子在月光下闪闪发亮，那洋溢的欢快和喜悦叫他亦忍不住跟着微笑起来：“说得也是。”

胡离走在前头，发觉范修一直在看着自己，不由得弯起唇角。

终于有点不一样了呢。

不过还不够，他对自己的看法和感觉，还没有达到与莫展同样的程度。

胡离抬头仰望繁星，突然发现莫展竟也在想她，或者说，是在回忆几天前的事情，不由得越发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