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胡离却知他心中压抑着惊涛骇浪。

比如，那调戏妇女的使团成员说，若那女子非要哭闹，自己尚缺一侍婢，范修可就送其过来。

范修虽恨不得痛斥对方，然想到豫皇叫他“不可叫两国生嫌隙”之语，又只好保持住温和笑意，道两国并无通婚之俗，并表示对方深受其害，望对方不要再犯。

不想对方却道伺候自己是那女子的荣幸，所谓深受其害的说法，乃是范修藐视于他，反要范修向他道歉，否则绝不干休。

范修自是不肯，不想豫皇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竟然叫人将那女子送去了北馆。

范修得知后，心脏猛地一跳，情绪激烈翻涌间，心脉渐有梗阻之感。

胡离察觉时，还以为是自己心病犯了，大惊。

然细察左右手，疼痛却未加重，可知并非自己。

及至范修后来服下药丸，心情恢复平静，胡离才明白，他原来也有心疾，只是不似自己这般因伤心而伤，乃是先天所带，一旦他情绪过于激动，心跳过速，便极易引发梗阻，危及生命。

不过胡离也知道，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自持，并不全是身体原因。

说回莫展这边。

胡离既要尽快弥合心伤，见莫展拒绝自己介入他的生活，便后退半步，改成其他方式。

譬如早晨看见莫展，胡离虽不再上前攀谈，却也不避开，而是站在稍远地方，朝他微笑打招呼。

待其晚上归来，仍旧如此。

然莫展却并不回礼，连看都没多看一眼便径直离开。

唔，不理她。

月下，莫展正赤手空拳于院中练武，胡离亦来到后院中，爬上围墙观看。

见他停下动作看过来，立刻扬起笑脸，为他鼓掌：“莫大人真厉害。”

莫展漠然收了势，连个眼神也没给，面无表情的转身回了屋。

明示无用，夸奖也无用，胡离便默默付出。

王大害怕莫展，不敢明面上挑衅，却敢暗地里使绊子，想把这尊杀神逼走。

因此会故意趁莫展不在的时候，偷偷将杀猪溅出的血往莫展家门口倒，有时还会丢几坨猪便。

虽然有专门清扫长街的人，但对方只会清理固体杂物，像血渍和残留的气味是消不掉的。

莫展当然知道王大的恶意，却并不在乎，也从不曾因此找王大的茬。

但胡离知道，他其实很讨厌这味道，就像讨厌王大以及王家人一样。

可是他偏偏就是不搬走，非要见识人性的恶，以此提醒自己决不可心软。

胡离便端来水盆，取来毛刷，趁王大和莫展都不在的时候，将血迹和暗绿的污渍都刷去。

莫展回来后，见着地上洇湿痕迹，不由一愣。

转头看了眼隔壁大门，心中有一块地方软了下去。

胡离察觉到他感受，心中一喜，他觉得自己很好呢！

正开心，就见街上一位年纪颇大的老人突然摔倒，一路人立即上前将老人搀起，耐心问了住处，送对方回家。

胡离收回目光，却见莫展亦盯着两人背影，寒潭一样的眼底里有暗光闪过。

熟悉的感觉传来，胡离顿觉如遭雷劈。

他对自己的感觉，竟然与看刚才那好心的路人完全一样！

完全一样！完全一样！完全一样！

他不把卫真当女人看。

同样，他也不喜欢自己......

他对自己的喜爱，不过源于对一个好人的喜爱，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