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慈原来只看了个大概,此番胡离求教办法,她细看之下才觉不妥,又不免踟蹰起来。
见她面色不对,胡离便问道:“怎么了?”
魏慈咬咬下唇,目光不断在胡离与书本间来回,道:“这办法虽可百日成人,却十分凶险,若是失败更要灰飞烟灭,我看还是算了。”
“灰飞烟灭?”胡离闻言亦是大惊。
灰飞烟灭一词她虽有听说过,却没见过。
便是他们妖族之间互相争斗厮杀,乃至剖腹取丹,吞吃对方,亦无法立时叫其灰飞烟灭。
被吞吃之人的意识残念会留在对方体内,需得调服消解,等一丝不剩,与本体融合,才可真正称为灰飞烟灭。
若有那受不住的,吞吃对方后,反被对方意识夺舍了的也不是没有。
不想这易形法竟然如此霸道,失败便要灰飞烟灭。
然胡离仍不愿放弃,便细问到底是什么办法,或许并不那么容易失败。
魏慈见她坚持,便只得将那书重新翻开,细细与她分说。
原来这异形术不取他物另造人形,乃是将妖身重塑,便如捏造泥人一般,将其原型骨肉尽皆按照凡人之躯铸就。
原来的妖心与内丹合一而以秘药调和,捏成一颗凡人之心。
然,身心虽铸成,却只具形而不具神。
其心初时更为一颗死心,需得起博跳动,才可将内丹灵气泵入全身经脉之中,如此新铸的凡人身躯才可得活,否则便如僵尸一般,是个活死人。
且此僵尸之身亦不可长保,十五天之内便得叫这新捏的凡心跳动起来,若过了时间仍无动静,那肉身便会如尸体一般开始慢慢腐烂。
而若在半月之内叫这心跳活起来,则从其心泛活的第一日起,百日之期进入倒数。
用此法成人之妖,需在百日之内,善保此心不毁,在见到第一百零一天的太阳升起前,若此心有丁点损坏,则形神俱毁,不可再造。
“书中可有写如何保凡心不毁?”胡离问道。
魏慈将书仔细看了一遍,摇头:“没有。”
“那叫凡心起博活泛的办法呢?”
“也没有。”
胡离闻言,默然低眸。
不知道叫凡心跳动的办法,也不知道如何叫凡心不损,她若用此法,的确凶多吉少。
魏慈见她失望,赶紧把书放下,宽慰道:“姐姐何必忧虑?虽然此处不比万妖谷,但只要潜心修炼,姐姐早晚还可再化人形,又何必用那危险法子?便如我,才修了百年,便已得了人身了。”
胡离却摇头,与她道:“我本为灰狐一族,因天资所限,无法吸收日月精华,若按寻常之法修行,只怕再过一千年也修不成人身。”
魏慈亦愕然,“那姐姐这通身道行哪里来的?”
胡离惭愧低头:“我族以魅惑之术夺人道行,并非自身修炼所致,而我身上两百年修为,乃我生母舍于我的,她却重新化为狐狸,老死了......”
想起当初情景,胡离只觉伤感不已,可恨她却仍无半点长进,叫母亲心血都白费了。
“呜呜呜......”
胡离正神伤,闻得呜咽之声,抬头,便见魏慈正抬手擦泪,哭得好不凄惨。
“姐姐......姐姐娘亲,果然......果然跟姐姐一样善良,哪像我娘......我娘,生下我便......便嫌我羸弱给弃了,呜呜呜......”
胡离亦知道并非所有母亲皆爱孩子,怜惜魏慈凄苦身世,正思考该用何词安慰,却见对方突然又止住哭泣,恍然“啊”了一声,又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
“姐姐不必担心,若姐姐无法按妖族之法修炼,不如学学凡间修士,这书上写着静心便可引天地灵气入体,增长修为,姐姐性子平和,正好学此法。”
胡离闻言,亦重燃希望,欢喜道:“多谢妹妹。”
魏慈听她终于唤自己妹妹,激动万分,上前挽住她仍缠着纱布的狐狸腿,情不自禁的狠狠蹭了蹭她脖子。
她这一通撒娇,胡离顿觉承受不住,浑身僵直,下意识的将身子朝旁边偏了偏,尴尬道:“别,别这样。”
魏慈察觉到她的抵触,有点不满,直起身,十分伤心:“姐姐可是讨厌我?”
“不是不是。”胡离到底还是将胳膊抽了回来,与她解释:“我只是不惯与人肢体接触,每每如此,便觉浑身不自在。”
魏慈闻言,愣在原地,半晌后哈哈大笑:“姐姐,要是这天下的狐狸精都似你这样,那以后别人提起“狐狸精”,便只能想起“端庄持重”四个字了。”一句话说得胡离既惭且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