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黑稍减,天光未明。
狐山尚沉浸在梦的余韵中,山下最角落的洞穴里,一只灰褐色的狐狸已悄无声息地钻出了洞口,低垂着尾巴,步伐轻而急,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飘忽出了山口。
胡离轻舒口气,庆幸没有惊动任何人,然看着眼前洞黑的森林,却还是不敢踏入。
晨雾如一层冰冷的薄纱,黏在胡离的皮毛上,让她本就灰褐的毛发显得更加黯淡。
黑沉的树影诡异的扭曲着,枝桠交错如鬼爪,仿佛随时会扑下来将她撕碎。
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低吟,像是无数怨灵在耳畔私语,每一声都戳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尾巴紧紧夹在腿间,爪子抠进潮湿的泥土。
胡离退后几步,躲进一丛灌木的阴影里,屏住呼吸,连尾巴都不敢轻动。
肚子饿得咕咕叫,胡离从袖中掏出两枚绿萝果,咽了咽口水,吃掉其中一颗,虽仍饥饿难耐,却还是将另一颗揣了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紧盯着山口,等那些昂首挺胸的族人们哼着歌、甩着尾巴率先踏入森林。
等他们的身影溶进黑幕,等天光一寸寸啃噬黑暗,直到最后一缕夜色被阳光驱散,胡离才从藏身处钻出,深吸一口气,迈步跟上。
浓雾散去,只剩薄薄一层盖在巨树冠顶。
胡离蜷在古榕盘错的根须间,灰褐色的毛发与树皮几乎融为一体,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微光,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种。
尾巴紧贴着地面,爪子轻扣着潮湿的泥土,她每一次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动谷中妖精。
一只彩羽鸟妖掠过树梢,尾羽在晨光中泛着虹彩。
胡离耳朵微微一动,爪子轻扣地面,盯着那鸟妖盘旋的轨迹,心中立刻盘算起来。
她可以先以甜美的声音低唤,再以柔媚的眼神追随,最后以若有似无的触碰收尾。
但鸟妖飞得太高,她的声音还未出口,对方便已消散在风里。
胡离咬住下唇,爪子不自觉的扣紧,她不能放弃。
转过山坳,一头独行的野猪妖哼着歌走过,獠牙上还沾着草屑,显然心情不错。
胡离尾巴瞬间绷直,想象自己该如何靠近,又该如何用让那野猪妖停下,如何叫他交出带有自身修为的部分本体。
计策已定,胡离便化作人身,从树后转出,声音尽可能婉转的开口:“猪,大王~”
“嗯?!”猪妖猛地一回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哼哼”声。
一双铜铃般的眼睛凶恶地瞪着她,瞳孔缩成针尖大小,鼻翼剧烈的翕动,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来将她撕碎。
胡离瞬间炸毛,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行不行!这猪妖性情实在太暴躁了,一点耐心都没有,不合适,胡离当即中断计划。
日头渐高,谷中行走的妖精逐渐增多。
胡离躲过狼妖的巡逻,从鹿妖蹄下逃生,避开了牛精的铁角,又从蔷薇花妖的荆棘笼里钻了出来,却还是没能抓住一个机会。
再不赶快行动,这一天又要过去了。
想到再次失败的后果,胡离打个寒颤。
无论如何,她今天必须要成功,不能再像昨天那样,连基本的流程都完不成。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最后终于叫胡离发现了一个合适的目标——竹妖。
植物的本性让对方不至于过分残暴,加上无毒又无刺,危险性更是大大降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