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我坐在塑料椅上,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
解锁手机,屏幕亮起的光映着你的笑脸。
那是上个月你在向日葵花田写生时我抓拍的,阳光正好,一点调皮的颜料蹭在你脸颊,像一颗可爱的小雀斑。
“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医生的叮嘱还在耳边。
我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决。
有些事,比躺在病床上数着点滴度日更重要。
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
看到路边蜷缩在纸箱里的橘色小猫,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我,我想,要是你在就好了,你一定会心疼它,说不定还会把它带回家。
路过一家明亮的橱窗,挂着一条素雅的裙子,我想,穿在你身上一定很好看,可我不知道你的尺码,下次……下次一定要拉着你来试试。
街角飘来炸鸡的香气,热腾腾的,我想,买回去给你,可等到了家肯定凉了,下次……下次一定要和你坐在店里,趁热一起吃。
真烦啊……怎么看到什么,想到的都是“下次和你一起”。
轻缘,我好像……没有那么多“下次”了。
这个认知让我几乎不敢回去。
我怕看见你那双清澈的眼睛,怕自己会忍不住泄露心底的恐惧和悲伤,怕会抱着你痛哭流涕地告诉你。
我有多害怕离开你。
在外面徘徊了很久,直到路过一家老旧的钟表店。
橱窗里摆着一块停摆的旧怀表。鬼使神差地,我走进去,想跟老师傅学修表。
“小伙子有病吧?好好的新表不学,非要弄个坏的?”
老师傅皱着眉,语气不善。
“不是真心想学,就趁早走人!”
是啊,我有病,很重很重的病。
是啊,真心想学。
为了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我想留下点东西,能代替我陪着你走得更久的东西。
回家的路上,心一直悬着。
我拼命编造理由,想着如何把在医院和街头游荡的一整天,解释成某个合理的忙碌。
江觉野啊江觉野,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在外面躲了那么久。
直到接到赵婶的电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这次的害怕,是担心你出事,是紧张你的安危。
看到你蜷缩在电话亭里的身影时,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却又被更深的刺痛击中。
那么单薄,那么无助。
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一瞬间,仿佛看到了我不在以后的你……
会不会也这样孤独地蜷缩在某个角落?会不会照顾不好自己?会不会受伤?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上来。
回去的路上,我沉默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太乱了,这一天发生的一切像沉重的巨石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气自己没能保护好你,气这该死的命运剥夺了我守护你的未来,气……气自己竟然还对你生了气!
最终,所有的愤怒都化成了对自己的深深厌恶。
车停稳后,我几乎是用逃的速度冲下车,冲进冰冷的雨里,冲到屋里拿了把伞。
在门口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稳住心神,才又折返。
看到的是你红着眼眶,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的模样。
那一刻,所有的怒气、所有的顾虑、所有关于未来的恐惧,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剩下心疼和慌乱。我手忙脚乱地给你擦眼泪,心里又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怪我,都怪我,我不该怪你的。
轻缘……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未来被偷走了?为什么我不能一直陪着你……
又过了几天,赵婶拉着我们去参加同乡的婚礼。
现场很热闹,音乐甜蜜,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可我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只能努力在脸上扬起笑容,像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生怕被你看出端倪。
中途,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你一眼。
你也在看我。
你的眼神,那么亮,那么专注,里面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像是在无声地描绘着属于我们的婚礼场景。
那样的眼神没有错,纯粹而美好。
如果是在几天前,我大概也会被同样的期待和幸福填满。
可现在,这眼神像最温柔的刀子,扎得我心口生疼,看得我……好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