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模模糊糊的璀遂睁开眼时,却看不到了任何一点光芒,整世界是纯粹的黑。
不是夜晚熄灯后的朦胧,也不是闭眼时的幽暗,而是一种无边界、无轮廓、甚至吞噬了呼吸感的绝对漆黑。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连自己的身体都仿佛失去了实体,只剩下一缕意识悬浮在这片虚无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有触感。
张了张嘴,没有气流划过唇齿的痕迹。
“这是哪里……”璀遂低哑的声音,刚出口就被漆黑所吞噬,连一丝回音都未曾留下。
璀遂感到一阵深入骨髓的茫然,像是被硬生生从熟悉的世界剥离,丢进了一个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真空。
璀遂闭上双眼,试着让意识沉寂。
璀遂想或许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等再次睁开眼。
可黑暗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反而像有生命般,一点点收紧包裹着他的无形屏障,带来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压迫感,让他无法真正放松。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不知道过了多久,漆黑的穹顶突然裂开一道细长的缝隙。
最初只是一丝极淡的光,如同细线般,却带着穿透一切的穿透力,在绝对的黑暗中格外刺眼。
紧接着,无数道光芒争先恐后地从缝隙中涌出来,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带着暖意的、金红交织的光。
缝隙渐渐扩大,从细线变成窄缝,再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那些光芒不再是散乱的,而是顺着某种无形的轨迹,在璀遂面前汇聚、最终形成了一条笔直的光路。
璀遂似乎感受到眼前的光亮,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遮挡,适应了许久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光路」笔直地延伸向远方,尽头隐没在更深的黑暗里,看不到终点。
而「光路」之外,依旧是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仿佛是世界的尽头,连光芒都无法渗透分毫。
他没有选择。
璀遂站起身,双脚落在「光路」上,温热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上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他环顾四周,除了这条「光路」,再无其他可走的地方。于是他迈开脚步,沿着「光路」缓缓前行。
起初,璀遂的步伐轻快,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光路」两旁的黑暗安静得可怕,只有他的脚步声轻轻回荡,带着一种空旷的回响。
他走得很稳,目光一直落在前方延伸的光芒上,心里默默盼着能快点走到尽头,看看那之后是什么模样。
可时间仿佛在这条路上失去了意义。
璀遂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足以让季节轮回数次。
起初只是觉得有些疲惫,后来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
皮肤不再紧致,渐渐松弛下来,眼角爬上细密的皱纹,像被时光刻下的痕迹。
乌黑的头发开始泛白,从鬓角蔓延到头顶,最终变得满头霜雪,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步伐也从轻快变得沉重,每迈出一步都要耗费更多的力气,呼吸渐渐急促,胸口传来轻微的钝痛。
他从青涩的少年,走到了沉稳的中年,再一步步踏入暮年。
沿途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笔直的光路和无边的黑暗。
璀遂的眼神从期待变成疲惫,再到麻木。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也不知道这条路有没有尽头,只是机械地挪动着脚步,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着。
他偶尔会回头看,身后的光路依旧明亮,可那来时的方向,早已在黑暗中模糊,再也找不到最初的起点。
他彻底迷失在了这个空间里。
就在这时,光路的光芒开始减弱。
原本柔和的光晕渐渐黯淡下来,从金红变成淡橙,再到微弱的米白。
光粒不再紧密,开始出现稀疏的空隙,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更让他恐慌的是,身后的光路开始变得不稳定,边缘的光粒像被风吹散的沙粒,一点点剥落、消散,露出的黑暗如同贪婪的嘴,一点点吞噬着来时的路。
“不……”璀遂低呼一声,积压在心底的恐慌瞬间爆发。
他再也顾不得身体的衰老和疲惫,拼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
干枯的双腿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炸开,胸口的钝痛变成尖锐的刺痛,花白的头发被奔跑带起的气流吹动,凌乱地贴在脸上。
可暮年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跑了没多远,他就感到体力透支,脚步渐渐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