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慕你什么?担负全世界的压力吗?权力从来都是双刃剑,就如自由。放任的绝对自由是不存在的,人人都要自由只会人人都失去自由陷入无序的混乱。决定所有人命运的权力往往带来的可能是连自己的命运都决定不了的束缚。”
“比如我?”他苦笑。
我点头,重复他的话,“比如你,还有更多和你一样的人。你们又何其无辜?”
他眼里有柔和的光,可我看不出是什么,只觉得那光看着我,叫人柔软了心肠。
我笑道,“谁知道我会不会半夜梦游突然写了一句宇宙爆炸世界毁灭呢?”
那股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下去了,
他转头捂着眼睛,
肩膀微颤,
半晌,
“你啊!”
此刻摆在面前的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我可能有能力,
但—
我不会用!
“如果谢昭的伤势痊愈是因为你亲手写下的向河灯许愿的字条,同时他的伤势痊愈又证明了规则的失效,那会不会其实规则的失效和你写的字条有关?甚至就是你写的字条引起的。”崔明镜听完之后认真地分析,“或者你再写个别的东西试试?”
“别的东西?如果真的那么有用?那就不能随便乱写。”徐润握住崔明镜递过来给我的笔,“想清楚了再下笔。眼下什么东西可以拿来试?”
谢昭伸手将桌上的《晋州匪患调查书》修订稿递给我,“这个。”
“嗯?”我伸手拿过,不明就里。
“抄一本。”
语言的平静都掩盖不了他此刻的欠揍,“抄一本?你知道字条上的那几个字我写多久了吗?你们这里的繁体变形字多难学吗?抄一本,你怎么不说炒一本呢!点菜呐你!”
“你想真的改变晋州铁甲军的命运吗?这本书现在是关键,而它是不是真的被我们修改成功了。唯有你执笔定稿,才算一锤定音。”
他的话,
无法反驳但也无法接受。
“不然我们把这本书再删短点吧?”我试探性开口,却见崔明镜和徐润同时伸手想要护住那本书。
好家伙,
死道友不死贫道,死我不死书是吧?
真不愧是书中角色,
与书同呼吸共命运,哪怕都不是自己所在世界的那本?
“横平竖直,注意笔峰,是写不是画,别用涂的—”他扣住我的肩膀,往后一掰:“挺胸抬头坐直,你这样含胸驼背,字写得歪七扭八不说,脖子—”
“要你管—”转头的瞬间,只听到咔擦一声,“啊!”
他无奈摊手,“看吧。”
“嗷嗷嗷,我的脖子。”我一手拿着笔,另一只手伸手去揉,妈的,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我现在手都抬不起来了,他站在一旁,微微摇头,叹了口气,指了指我手指上沾到的斑斑点点的墨汁,按住我的手,走到我的身后,手指落在我的脖子上,温热的手心在上面揉着,“你动作快点吧。眼下我虽还能暂停时间,让你慢慢磨蹭,但指不定什么时候这个规则也失效了—”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勤能补拙。”
……
“滚吧!”
他松开手,我以为他要走,脖子上却突然多了个东西,我低头,这是—
“护颈?”
“你这脖子可得好好护一护,毕竟若你真能笔书万物,总不能叫这世间万物都出自这狗趴一般的字下吧?”
我举起手里的宣纸,“狗在哪?”
为了照顾到要上奏这件事情,我没日没夜的写,不对,是练,这该死的馆阁体!
不说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至少—
它是个字!
“嗯,确实没狗,像蚯蚓。”
把他轰走之后,我又趴在那儿写了小半日,可写着写着不知什么时候,居然睡过去了,脖子上一股冷风,突然一激灵,意识到自己睡着了,擦了擦嘴角的口水,赶紧坐直,看了眼桌上的宣纸,还好没沾上口水。
心神松懈,才注意到肩上的小毯子,抬头就看到谢昭立在床边,头歪靠在窗棂上,双手抱在手臂手册,盯着窗外圆月,不知在想什么,冷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袍,吹过他的指尖,我才注意到他的手指上是星星点点的小伤口,像是被什么磨出来的,转头发现案几上放着一本册子,打开一看,
是—
字帖。
一本用细针一个点一个点一个字一个字勾勒出来的字帖。
我默默拿起那字帖旁放着的药膏,擦干净手上沾到的墨迹,涂在被笔磨得通红的食指上,而后重新拿起一旁干净的毛笔,翻开字帖,对着上面的字开始练习。
一个字,练一千遍,就算是画,应当也能画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