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那特使嘴巴一张一合,一个字一个字和着风却依旧铿锵有力,清晰无比,可合在一处却让人难以理解,不是歧义或残句,而是那语意的匪夷所思。
“晋州城中参与设计飞天器的所有匠人即日收拾行装,前往寂沙原缉拿盗匪!”
让匠人去缉拿盗匪?
几乎话音落下的同时,我瞬间明白了,这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拙劣到都不屑于精心包装一下的借口。
“这三日我们坐在茶馆,我在看人间百态,你在看此间神技,你惊叹晋州匠造的神乎其神,甚至可比肩现实世界登峰造极。还记得吗?”谢昭转过头,垂下眼眸于我对视,“你问我为什么此地会出现这样技法精湛到甚至于周边格格不入的神奇造物,问我为什么对它不感到惊奇?”
日光映照在刀身上反射的刺眼亮光,晃了我的眼,我下意识抬手遮挡,手指缝隙中露出的些微缝隙却没有遮挡住那带来死亡的长刀挥舞的画面,我的恐惧在长刀染血的那一瞬间达到顶点,
耳畔同时响起的是谢昭清冷的声音,
“因为你看到的是神器,而我看到的却是那上面将要染上的血!”
他冰凉的手指覆盖握住我的手指,在玉宁那声因为周边安静而极带穿透力的“阿爹!”声中覆住了我的眼睛。
那一瞬间,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狂跳,
周围一切似乎都没了声音,
寂静地像是进入了一个真空的世界!
它跳的甚至不受我的控制,
甚至那跳动的颤音像是鼓点一下一下敲击着我的思绪。
周围的一切,
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缓缓带着谢昭的手放下,光线重新进入眼帘,世界再次恢复清明,
那京都特使举起的长刀,
此刻正悬于带头反抗的玉宁阿爹的头颅上,
只消再一瞬,
长刀落下,
七尺血溅,
便是魂归地府,
生死两界!
“晋州制出了飞天器,可晋州毕竟只是州府。州府执掌一州军政本就势力庞大,若还掌握了连京都都无法钳制的强大军备和武器力量,便将成为一头卧榻旁随时暴起伤人的猛虎。”
“所以要杀人,要毁器,甚至是以这等拙劣的借口明晃晃逼着他们去死?抗旨就地被格杀,抑或是领旨进寂沙原死于匪盗之手,命运没有给他们选择生的权力。”我的手在抖,牙在颤,
“你呢?”
他沉默了,
因为此刻时间的静止,
哪怕过了很久,
却只如一瞬,
“我不能。”
我反手握紧他覆盖在我手背上的手,他也在抖,他的动作并不如他的语言平静,
“那为什么此刻,只有你我能动?”
只有你我能动,
便说明此刻让这世间的时间停顿的,
不是我!
除了我,此时此地,
还能有谁,还会有谁,还能是谁!
我看向他手腕上此刻新增的伤口,一道比以往伤势都更加触目惊心,
鲜血淋漓、白骨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