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训练的第二周,祁闻夏感觉自己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每天早晨六点起床,七点到校,早读,上午四节课,午休两小时的高强度训练,下午三节课,放学后两小时自习,晚上回家还要做张老师布置的专题练习。时间被精确地切割成块,每一块都填满了学习和训练。
周三午休,训练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张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一道关于量子力学的综合题,难度已经达到了大学物理竞赛的水平。
“这道题结合了量子力学和统计物理。”张老师说,“给你们四十分钟。”
祁闻夏拿起笔,开始读题。题干很长,涉及到波函数归一化、期望值计算、还有密度矩阵的概念。她的眉头越皱越紧——有些概念他们还没学透。
旁边的徐绎也在专注地读题,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其他三个同学也都面露难色。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祁闻夏在草稿纸上尝试了几种方法,都卡在了某个关键步骤。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已经过去二十五分钟了。
“有什么思路吗?”徐绎小声问。
祁闻夏把草稿纸推过去:“我想用微扰法,但零级波函数不知道怎么取。”
徐绎看了几秒:“也许可以用变分法?先构造试探波函数。”
“试过了,积分太复杂。”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焦虑——时间不多了,但题目还没解出来。
张老师走到他们身边,低头看了看草稿纸:“思路没错,但方法选复杂了。想想对称性。”
对称性。祁闻夏突然明白了什么。题目中势场是球对称的,波函数应该有确定的角动量量子数。她重新读题,果然发现了这个关键点。
“可以用球谐函数!”她小声说。
徐绎也恍然:“对!分离变量!”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两人疯狂演算。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公式像流水般展开。终于在铃声响起的前一分钟,他们得到了答案。
“时间到。”张老师说,“谁做出来了?”
五个人中,只有祁闻夏和徐绎举起了手。
“讲一下思路。”张老师点名。
祁闻夏站起来,有些紧张地开始讲解。讲到关键处,徐绎会补充几句。两人配合默契,把复杂的推导过程讲得清晰易懂。
张老师点点头:“不错。虽然方法不是最优,但能解出来已经很好了。这道题的更优解是利用角动量守恒直接得到选择定则……”
他继续讲解。祁闻夏坐下来,才发现手心都是汗。旁边的徐绎递过来一张纸巾,小声说:“厉害。”
“你也是。”祁闻夏擦了擦手。
训练结束后,已经快下午两点了。他们匆匆去食堂吃饭,食堂里人已经不多,饭菜也有些凉了。
“累吗?”徐绎问。
“有点。”祁闻夏实话实说,“感觉大脑一直在高速运转,停不下来。”
“我也是。”徐绎揉了揉太阳穴,“晚上做梦都在解题。”
两人安静地吃饭。食堂的灯光很亮,照在白色的餐盘上,反射出有些刺眼的光。
“其实……”徐绎忽然说,“我有时候会想,我们这么拼命,到底值不值得。”
祁闻夏抬起头看他。
“竞赛,决赛,全国赛。就算拿到好名次,然后呢?还是要高考,还是要上大学,还是要面对无数考试和竞争。”徐绎的声音有些疲惫,“有时候觉得……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
这个问题很沉重。祁闻夏想了想,说:“但马拉松的意义,不就在于奔跑本身吗?”
徐绎看着她。
“我们选择物理,不是因为它能带来什么好处。”祁闻夏继续说,“而是因为我们热爱它,享受理解它的过程。竞赛只是这个过程的一部分——一个更集中、更专注、更有挑战性的部分。”
她顿了顿:“就像现在,虽然很累,但解出难题的那一刻的成就感,学到新知识时的兴奋感,这些都是真实的。这些感受,就是价值本身。”
徐绎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疲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理解的光。
“你说得对。”他说,“是我太关注结果了。”
“关注结果没错,但不要忘了享受过程。”
“嗯。”徐绎点头,“享受和你一起学习的过程。”
这句话让祁闻夏心里一暖。她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下午的课,祁闻夏有些精神不集中。高强度训练后的疲惫感开始显现,她的眼皮有些沉,老师的讲课声在耳边变得模糊而遥远。
“祁闻夏。”数学老师忽然点名,“你来解这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