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最后一周,图书馆里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不仅是祁闻夏和徐绎这样的竞赛生,还有很多准备开学考试的学生。阅览区的座位变得紧俏,早晨八点半就需要排队,靠窗的好位置更是要提前预约。
周一早晨,祁闻夏和徐绎八点二十就到了,但前面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开学焦虑。”徐绎看着队伍,轻声说,“大家都想抓住假期的尾巴。”
祁闻夏点点头。她理解这种心情——假期即将结束,新学期即将开始,那种熟悉又陌生的压力感正在慢慢回归。
他们还是坐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但今天周围坐满了人。有初中生在写寒假作业,有高中生在复习功课,还有大学生在看专业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的、紧张的气息。
“感觉有点不一样了。”徐绎说。
“嗯。”祁闻夏翻开书,“但本质没变。”
是的,本质没变。他们还是坐在这里,还是准备竞赛,还是彼此陪伴。只是环境变了,气氛变了,那种假期特有的松弛感正在消退。
上午的学习照常进行。但祁闻夏注意到,徐绎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看看手机,或者望向窗外,笔尖在纸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
“怎么了?”她终于问。
徐绎犹豫了一下:“我哥今天回来。”
“你哥?”祁闻夏想起徐绎提过的哥哥徐闻,在北京读研的那个。
“嗯。”徐绎点头,“他研究生毕业了,在找工作,回来待几天。晚上要一起吃饭。”
“那……你应该开心啊。”
“是开心,但也有点……”徐绎顿了顿,“紧张。我哥……很优秀。从小到大,我都在追赶他。”
祁闻夏理解了。她也有个优秀的哥哥,知道那种既骄傲又压力的感觉。
“你也很优秀。”她说。
徐绎笑了:“谢谢。但跟我哥比……还差得远。他是那种真正的天才,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好。”
“那又怎样?”祁闻夏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你,他是他。你们的赛道不同,没必要比较。”
“说得对。”徐绎深吸一口气,“但有时候……还是会忍不住。”
下午的学习,徐绎的状态好了一些。但他们提前结束了——徐绎要回家准备晚上的家庭聚餐。
“明天见?”图书馆门口,徐绎问。
“明天见。”祁闻夏说。
分开后,祁闻夏独自回家。街道上已经有了开学的氛围——文具店里挤满了学生和家长,书店里贴着“新学期教辅到货”的告示,连公交车站的广告都换成了补习班的宣传。
寒假真的要结束了。
晚上,祁闻夏收到了徐绎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家庭聚餐的餐桌,丰盛的菜肴,围坐的家人。照片角落里,有一个年轻男人的侧脸,和徐绎有七分相似,但更成熟,更沉稳。
徐绎:「我哥。比照片里严肃多了。」
祁闻夏放大照片,看着那个陌生的面孔。确实和徐绎很像,但眼神不同——徐绎的眼神更明亮,更直接;而他哥哥的眼神更深邃,更含蓄。
她打字回复:「看起来是个厉害的人。」
徐绎很快回复:「确实厉害。吃饭时聊了我的竞赛,给了很多建议。但……也问了关于你的事。」
祁闻夏愣住了:「问我?」
「嗯。问我每天去图书馆和谁一起。我说和一个同学,一起准备竞赛。他问是男生女生。我说女生。他笑了笑,没再问。」
祁闻夏盯着屏幕,心跳有些快。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徐绎又发来一条:「别紧张,我哥没说什么。只是……他可能看出来了。」
看出了什么?祁闻夏想问,但没问出口。
她最终回复:「哦。」
很简短,很安全。
徐绎:「明天见。」
祁闻夏:「明天见。」
第二天,徐绎看起来有些疲惫。
“昨晚聊到很晚?”祁闻夏问。
“嗯。”徐绎揉了揉太阳穴,“跟我哥聊了很多——竞赛,大学,未来。他建议我考A大的物理系,说他认识那里的教授。”
“A大很好。”祁闻夏说,“我也打算考那里。”
“我知道。”徐绎看着她,“所以我更想去了。”
这个“更”字说得很轻,但很重。祁闻夏明白它的意思——因为有她在那里,所以那个地方变得更有吸引力。
“你哥还说什么了?”她问。
“说了很多关于科研的事。”徐绎靠在椅背上,“他说如果真想走物理这条路,要做好心理准备——会很辛苦,会很孤独,可能很多年都看不到成果。但如果你真的热爱,这些都是值得的。”
祁闻夏静静地听着。这些话她也想过,但从一个真正走过这条路的人口中说出来,感觉完全不同。
“那你……还热爱吗?”她问。
“热爱。”徐绎毫不犹豫,“即使知道会很辛苦,即使知道可能没有结果。但……我还是热爱。就像……”
他顿了顿,看着她:“就像有些人,即使知道可能会有困难,还是忍不住想靠近。”
这句话太明显了。祁闻夏感到脸颊发烫,她低下头,假装继续看书。
“抱歉。”徐绎轻声说,“我说得太直接了。”
“没关系。”祁闻夏说,“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图书馆里很安静,但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在震动。像两个频率相近的音叉,一个振动,另一个也跟着振动。
接下来的几天,开学倒计时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图书馆里关于开学的话题越来越多——
“你作业写完了吗?”
“听说新学期要换班主任。”
“物理老师好像要休产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