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思逾理解地点头:“我陪你去。”
“不用。”蒋沛微笑,“这是我自己的事,我想自己处理。而且,你明天不是要和几个澳门的合作伙伴开视频会议吗?”
“我可以改期……”
“真的不用。”蒋沛握住她的手,“思逾,你支持我,就是给我最大的力量。但我需要自己面对一些事情,就像你需要自己面对商场上的挑战一样。”
斐思逾看着她,看到了她眼中的坚定和成长。蒋沛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女孩,她是一个有力量、有决心的女人。
“好。”斐思逾点头,“但你答应我,如果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答应。”
九
周日清晨,蒋沛独自前往屯门。母亲住在公屋的一间小单元,开门时,两人都愣住了。
十多年没见,母亲老了很多,头发花白,眼角有深深的皱纹。她穿着家常的碎花衬衫,手里还拿着锅铲,显然正在做早餐。
“沛沛?”母亲的声音有些颤抖。
“妈。”蒋沛轻声说,“我路过香港,来看看你。”
屋里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母亲再婚后拍的全家福——她、继父,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现在已经上中学了。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电视机开着,播放着早间新闻。
“吃早餐了吗?”母亲有些手足无措,“我在煎蛋,要不要吃点?”
“好。”
母女俩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吃着简单的早餐:煎蛋、火腿、白粥。气氛有些尴尬,十多年的隔阂不是一顿早餐能化解的。
“你……过得怎么样?”母亲小心翼翼地问。
“挺好的。”蒋沛说,“我在澳门开了个小店,做手工皮具。”
母亲眼中闪过惊讶,然后是欣慰:“那就好,那就好。有自己的事业好。比在赌场强。”
“你怎么知道我在赌场工作?”
母亲低下头,搅动着碗里的粥:“你爸……几年前来找过我,说你去了澳门,在赌场做事。我骂了他一顿,但他那个人,你也知道……”
蒋沛沉默。父亲好赌成性,把家底输光后,母亲终于受不了,选择了离婚。那时候蒋沛十五岁,跟了父亲,因为母亲没有经济能力抚养她。后来父亲越发颓废,蒋沛中学没读完就辍学打工,再后来去了澳门。
“对不起,沛沛。”母亲忽然说,声音哽咽,“那时候我没能力带你走,让你吃了那么多苦……”
“都过去了。”蒋沛轻声说,“我现在很好。”
她放下碗,从包里拿出一个皮夹,递给母亲:“这个,给你。”
皮夹是深红色的,款式简单大方,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给妈妈”。
母亲接过皮夹,手指抚过柔软的皮革,眼泪终于掉下来:“真好看……你做的?”
“嗯。”蒋沛点头,“我学会的。以后你需要什么皮具,我都给你做。”
母亲泣不成声,十多年的愧疚和思念在这一刻决堤。蒋沛也红了眼眶,她伸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那只手粗糙,有茧,是多年劳作的痕迹。
“你继父对我很好,”母亲擦着眼泪说,“两个弟弟也很乖。就是……就是总觉得对不起你。”
“你没有对不起我。”蒋沛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我现在理解了。”
母女俩聊了很久,聊这些年的生活,聊母亲的再婚家庭,聊蒋沛的小店和斐思逾。母亲听到斐思逾时,有些担忧:“那样的家庭,会不会看不起我们?”
“思逾不会。”蒋沛肯定地说,“她家人……也在慢慢接受。昨天我去参加她爷爷的寿宴,爷爷送了我这个。”
她展示胸前的翡翠胸针。母亲虽然不懂翡翠的价值,但能看出那是好东西,也看出了斐家的态度。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喃喃道,“只要你过得好,妈就放心了。”
离开时,母亲送她到公交站,硬塞给她一袋水果和一盒饼干:“自己做的,带去澳门吃。”
公交车来了,蒋沛上车前,母亲忽然抓住她的手:“沛沛,以后常回来。这里……也是你的家。”
“嗯。”蒋沛点头,眼中含泪,“妈,你也保重身体。”
公交车驶离站台,蒋沛透过车窗,看到母亲一直站在路边挥手,直到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心中那块坚冰,终于开始融化。原谅不是为了别人,是为了让自己解脱。理解不是为了辩解,是为了让过去过去。
手机震动,是斐思逾发来的信息:
“怎么样?还顺利吗?”
蒋沛回复:
“比想象中顺利。妈妈给了我她自己做的饼干,让我带给你尝尝。”
“真好。我在公寓等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做。”
“随便,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放下手机,蒋沛看向窗外。香港的街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狭窄街道,拥挤人群。这个城市承载了她太多的记忆,有痛苦的,也有温暖的。
但现在,她的目光已经看向前方,看向澳门,看向那个她们共同建立的小家,看向那个她们正在创造的未来。
暮色驶过,长夜将明。
过去的已经过去,未来正在展开。
在爱中,她们找到了最真实的自己,也找到了最坚定的力量。
未来也许还会有挑战,但她们已无所畏惧。
因为爱,让她们成为了更好的人。
也让她们相信,无论前路如何,只要牵着彼此的手,就能抵达任何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