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选择高档餐厅，而是去了路环那家熟悉的葡国菜馆。还是靠窗的老位置，窗外是宁静的街景，偶尔有居民牵着狗走过。

老板认出她们，热情地打招呼：“斐小姐，蒋小姐，今天开业顺利吧？我看了新闻，拍得很气派！”

“谢谢老板，挺顺利的。”斐思逾笑道，“还是老样子，马介休球，葡国鸡，炒杂菜。”

“好嘞！送你们一份木糠布甸，庆祝开业！”

等待上菜时，斐思逾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住——是父亲斐启华。

距离发布会已经过去一个多月，这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打电话。她看了蒋沛一眼，蒋沛点点头，眼神鼓励。

斐思逾走到餐厅外接电话。夜晚的路环很安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

“爸。”

“开业典礼怎么样？”斐启华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听不出情绪。

“还算顺利。”斐思逾谨慎地回答，“来了三十多位客人，本地媒体做了正面报道。”

“那就好。”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似乎父亲在办公室里，“思逾，你母亲和我……看了你这段时间的工作报告。澳门分公司的筹备，你做得比预期要好。与船屋餐厅的合作很有眼光，青年创业基金的构想也不错。”

斐思逾愣住了。这是父亲第一次正面肯定她的工作，尤其是在这场风波之后。她靠在餐厅外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墙面的纹理。

“谢谢爸。”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做出来的成绩。”斐启华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疲惫，“关于那个女孩……蒋小姐，你母亲还是不能完全接受。她认为那样的背景，那样的经历，不适合斐家。”

斐思逾的心沉了一下，但父亲接下来的话让她重新抬起头。

“但我想，也许我们应该给她一个机会，也给你一个机会。”斐启华说，“下周是你爷爷的八十大寿，家里会办个小型宴会，只请亲近的家人和朋友。如果你愿意，可以带蒋小姐一起来。正式介绍一下。”

斐思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握紧手机，指尖发白：“爸，您是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斐启华的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也有一丝柔和，“思逾，我可能不理解你的选择，但你是我的女儿。如果你真的认定了这个人，我希望至少能了解她，而不是通过报纸和别人的传言。你爷爷也说了，想见见这个让你如此坚持的女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斐思逾仰起头，深吸一口气，不让声音颤抖：“谢谢爸。我会和沛沛说的。”

“嗯。还有，工作上别太拼，注意身体。澳门的项目慢慢来，稳扎稳打比急于求成好。”

“知道了。”

“那……就这样。寿宴是下周六晚上六点，别迟到。”

“好。”

电话挂断后，斐思逾在餐厅外站了很久。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海的咸味和路边茉莉花的香气。她抬头看天，深蓝色的夜空中有几颗星星在闪烁，不像香港，那里的夜空总是被霓虹灯染成暗红色。

父亲的态度转变比她想象的要快。是因为她这一个月的工作成绩？还是因为母亲在董事会上的孤立？或者，父亲其实一直在观察，在等待，等待她证明自己的决心和能力？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开始。一个艰难但珍贵的开始。

回到餐厅，蒋沛正看着窗外，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安静。桌上的菜已经上齐了，但她没有动筷，在等她。

斐思逾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谁的电话？”蒋沛问，为她倒了一杯水。

“我爸。”斐思逾握住她的手，感觉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汗湿，“他邀请你参加下周我爷爷的寿宴。正式的家族聚会。”

蒋沛的手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她放下水壶，眼睛睁大：“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斐思逾微笑，尽管心中也有紧张，“沛沛，这是我爸的让步，也是他试着接受我们的开始。你不用紧张，做你自己就好。我爷爷虽然严肃，但很明理。我妈妈那边……我们慢慢来。”

蒋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渐渐变得坚定。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点头：“好。我去。”

“寿宴上可能会有一些亲戚说些不好听的话，”斐思逾提醒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不怕。”蒋沛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只要和你在一起，我就不怕。而且，我也想见见你的家人，了解你的成长环境。想让他们知道，我爱你，也会好好照顾你。”

斐思逾的眼睛又湿了。她低头，掩饰性地吃了一口菜，却尝不出味道。

“对了，”蒋沛忽然想起什么，“我需要准备礼物吗？给爷爷的寿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