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思逾笑了:“我一定准时。”
三
周三晚上六点,斐思逾准时结束会议,驱车前往澳门半岛。交通有些拥堵,到达粥店时比预定时间晚了十分钟。蒋沛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看着菜单。
“抱歉,来晚了。”斐思逾在她对面坐下。
“没关系,我也刚到。”蒋沛将菜单推给她,“我点了鱼片粥和炸两,你看看还要加什么。”
斐思逾加了白灼青菜和豉汁蒸排骨。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但几乎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粥的米香和油炸食物的香气,温暖而踏实。
“下周就要开业了,紧张吗?”蒋沛舀起一勺鱼片粥,轻轻吹了吹。
斐思逾点头:“有点。这是我在澳门的第一个独立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香港那边多少双眼睛盯着,等着看我笑话。”
“压力别太大。”蒋沛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Linda告诉我,你这一个月见的人,比她去年一年见的还多。”
“还不够好。”斐思逾苦笑,“上周去见一个本地供应商,对方直接问我,是不是打算在澳门待几个月就回香港。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等新鲜感过了,就会回到香港的舒适圈。”
蒋沛放下勺子,认真地看着她:“那你打算怎么证明你不是?”
“用时间证明。”斐思逾说,“我会在这里扎根,把分公司做起来,做出成绩。一年,两年,五年……总有一天,他们会看到我的决心。就像你一样,沛沛——你用一个个皮具证明自己不是‘赌场荷官’,而是手工艺人。”
蒋沛握住她的手:“我相信你。就像你相信我一样。”
粥店里很热闹,周围坐满了食客。隔壁桌是一对老夫妻,安静地分享着一碗粥;门口那桌是几个大学生,热烈讨论着考试;柜台边站着外卖小哥,等着取餐。聊天声、碗筷碰撞声、厨房的炒菜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的烟火气。
斐思逾忽然觉得,这样的生活其实很好——真实,踏实,有温度。不像在香港,每次去高级餐厅,周围都是压低声音谈生意的人,每一顿饭都像一场商业谈判。
吃完饭,她们沿着内港散步。夜晚的澳门半岛灯火辉煌,赌场的霓虹灯照亮了半边天,新葡京的金色莲花造型在夜空中熠熠生辉。但一转入老城区,街灯就变得昏黄温暖,石板路两旁是百年历史的骑楼,阳台上的盆栽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像另一个世界。
“思逾,”蒋沛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豫,“我昨天接到了一个电话。”
“嗯?”
“是一个香港的设计工作室,叫‘经纬设计’,想邀请我去参加一个手工艺展。”蒋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他们说,看到新闻发布会上我拿的那个皮包,觉得设计很特别,想邀请我作为新兴手工艺人参展。”
斐思逾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这是好事啊!你答应了?”
“还没。”蒋沛咬了咬下唇,“展会是在香港……我怕……”
“怕见到我家人?还是怕媒体?”
“都有。”蒋沛坦诚,“但更多的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参加。经纬设计举办的‘匠心展’在业内很有名,参展的都是有名气的设计师或成熟的工作室。我只是个刚开始做手工的新人,店才开了几个月……”
斐思逾捧起她的脸,在昏黄的路灯下直视她的眼睛:“蒋沛,看着我。你做的皮具,从设计到工艺,哪一点比那些所谓的设计师差?你只是缺少一个平台,现在平台来了,为什么要退缩?”
“可是我连正规的设计培训都没受过……”
“那又怎样?”斐思逾语气坚定,“很多伟大的设计师都不是科班出身。你有的东西他们不一定有——对材料的直觉,对细节的执着,还有从生活中汲取灵感的敏感。你设计的海浪纹样,那些日本游客一看就想起镰仓;你为客人定制的皮夹,每一件都有独特的故事。这就是你的价值。”
蒋沛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里面的信任和鼓励,也看到了一个更清晰的自己——不是赌场荷官,不是“斐思逾的伴侣”,而是手工艺人蒋沛。她心中的犹豫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勇气。
“好。”她点头,声音变得坚定,“我去。”
斐思逾笑了,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这才是我爱的蒋沛——勇敢,坚定,永远不低估自己的价值。”
“展会是一个月后,”蒋沛说,“我需要准备一系列新作品。主题是‘澳门记忆’,我想做一些与这座城市相关的设计。”
“我可以做你的第一个观众。”斐思逾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也可以做你的顾问——毕竟我现在也算半个澳门通了。”
两人都笑了。夜风吹过,带来海水的咸味和路边夜来香的芬芳,混合成澳门夜晚独有的气息。
“对了,”斐思逾想起什么,“陈明轩明天来澳门,说想看看你的店,也想跟我谈点事情。”
“关于诉讼的吗?”
“应该是。”斐思逾点头,“他说找到了一些有用的资料,需要当面谈。”
四
第二天下午三点,陈明轩如约而至。他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提着公文包,站在“暮驶地·手工坊”门口,仔细打量着小店的招牌和橱窗布置。
“很有味道。”这是他的第一句评价。
蒋沛正在教一位韩国游客如何使用皮具保养油,见陈明轩进来,微笑着点头示意。斐思逾从后面的工作区走出来,两人握手。
“陈律师,欢迎。”
“斐总,蒋小姐的店比我想象中还要好。”陈明轩环顾四周,“这个位置选得很好,安静但有格调。橱窗的陈列也很有心思——不是堆满商品,而是像一个小小的艺术装置。”
蒋沛送走顾客,走过来打招呼:“陈先生过奖了。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
“茶就好,谢谢。”
三人在小店角落的小圆桌旁坐下。蒋沛泡了一壶普洱,深红色的茶汤在白色瓷杯中荡漾。陈明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iPad,但没有立即打开。
“我先说说好消息。”他看向蒋沛,“《星闻周刊》同意和解。他们会在下一期头版刊登道歉声明,撤回所有不实报道,并赔偿精神损失费五十万港币。”
斐思逾和蒋沛对视一眼,蒋沛先开口:“道歉声明的内容我们可以审阅吗?”
“当然。”陈明轩点头,“我已经起草了一个版本,强调他们未经核实就发布不实信息,对蒋小姐的职业和人格进行了不当描述。他们会承认错误,并承诺加强新闻审核流程。”
“还不够。”斐思逾说,“他们必须明确承认那些报道是‘带有偏见的’、‘不负责任的’,而不只是‘未经核实’。”
陈明轩在iPad上做了笔记:“我会争取。不过斐总,有件事你需要知道——在谈判过程中,《星闻周刊》的主编暗示,他们的消息来源非常可靠,甚至暗示是‘亲近的人’提供的。”
斐思逾的脸色沉了下来:“我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