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思逾加快了澳门分公司的筹备进度,同时开始逐步将部分非核心业务转移到澳门。她与父亲进行了一次长谈,明确表示希望将澳门分公司作为独立运营的试点,如果三年内能实现预期盈利,她将把更多重心放在澳门。这是一个折中的策略——既不完全违逆父亲的意愿,又为自己争取了在澳门发展的空间和自由。
蒋沛则更加积极地准备开店事宜。她最终选定了路环的那间铺面,面积不大,但位置很好,在一个安静的转角,窗外能看到一小片海。和业主谈妥租金后,她开始全心投入装修设计。斐思逾利用周末时间陪她逛遍了澳门的家具市场和材料店,从地板到灯具,每一个细节都精心挑选。
一个周六下午,她们在凼仔的一家大型建材市场里,对着一张实木工作台犹豫不决。
“这张桌子会不会太贵了?”蒋沛看着价签上的数字,眉头微皱,“几乎是我预算的三分之一。”
“但质量真的很好。”斐思逾仔细检查桌面的木质纹理和做工,“你看这榫卯结构,非常牢固。桌面厚度足够,用几十年都不会变形。而且尺寸正好适合你的小店。”
她转头看蒋沛,认真分析:“从商业角度来说,好的设备是长期投资。这张桌子不仅可以用作工作台,也可以作为展示台,甚至客人多的时候可以当临时座位。多功能性很强。”
蒋沛仍然犹豫:“话是这么说,可是预算……”
“超出预算的部分,算我入股。”斐思逾微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我是认真的,蒋老板。我看好你的店,想投资,可以吗?这是简单的投资意向书,你看看。”
蒋沛惊讶地接过文件,翻看内容。意向书写得很专业,但条款对她非常有利——斐思逾投资五万澳元,占股百分之三十,不参与日常经营,只享受分红,且如果三年内店铺亏损,她不会追索投资款。
“思逾,这太……”蒋沛眼眶发热。
“这是商业投资,不是馈赠。”斐思逾正色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和眼光,相信这家店会成功。所以,让我成为你的第一个投资人,好吗?”
蒋沛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终于笑了,眼中闪着泪光:“好吧,斐总。那就请多指教了。”
“合作愉快,蒋老板。”斐思逾伸出手,两人郑重握手,然后在周围顾客好奇的目光中相视而笑。
她们还为小店取了正式的名字——“暮驶地·手工坊”。这个名字是蒋沛提出的,灵感来自她最喜欢的一句话:“在暮色中驶向属于自己的地方”。招牌设计简洁大方,深蓝色底衬白色楷体字,低调而有质感。橱窗设计成开放式,路人可以看到店内温馨的布置和蒋沛工作的身影。
与此同时,斐思逾也在应对香港的压力。梁凤仪没有再直接找蒋沛——至少斐思逾不知道——但加强了对斐思逾的“监督”。她频繁安排各种商业活动和慈善晚宴让斐思逾参加,每次都“恰好”有合适的单身男性在场。她经常在电话中询问斐思逾的行程和社交状况,甚至有意无意地提起陈明轩的近况——“明轩最近拿下了九龙那块地,很有手段”、“明轩上个月在苏富比拍卖会买下了一幅赵无极的画,品位不错”、“明轩昨天来家里喝茶,问起你呢”。
斐思逾采取了软硬兼施的策略。对母亲安排的活动,她选择性地参加一些重要的,但每次都独自前往,提前离场,不与任何人过分亲近。对工作,她更加努力,用业绩证明自己的能力。澳门分公司提前半个月完成装修,试运营期间就接到了三个中小型项目,开局良好。她用数据向父亲证明,她的选择不仅有情感基础,也有商业理性。
陈明轩确实如他所言,成了盟友。在一些不得不共同出席的场合,他会配合斐思逾演戏,装作两人相处融洽,为斐思逾争取时间。作为交换,斐思逾在一些商业项目上给了陈家便利——不是损害斐家利益的那种,而是双赢的合作机会。
“你确定他不是真的对你有意思?”有一次,蒋沛看到斐思逾和陈明轩在慈善晚宴上的合影,开玩笑地问,“他看你的眼神还挺专注的。”
照片上,陈明轩确实正侧头看着斐思逾,眼神温和。
“他确实不错,但不是我的类型。”斐思逾搂住蒋沛,在她耳边轻声说,“我的类型是你这样的——倔强得像头小驴,独立得像棵沙漠里的树,偶尔有点小脾气,但内心柔软得像刚出炉的棉花糖,又暖又甜。”
蒋沛脸红了,推了她一下:“谁像小驴了!而且哪有这样形容人的。”
“你呀。”斐思逾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就喜欢这样的你,独一无二的蒋沛。”
日子在忙碌和温馨中流逝。三个月后,斐思逾的澳门分公司正式开业,选址仪式简单而隆重,邀请了澳门本地的一些政商人士和媒体。斐思逾站在台上致辞时,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看到蒋沛站在角落,对她竖起大拇指。那一刻,她的心安定而充满力量。
蒋沛的小店也完成了装修,准备试营业。开业前夜,两人在已经布置好的小店里忙碌到很晚。货架上摆满了蒋沛亲手制作的手工皮具——钱包、笔记本套、钥匙扣、卡包,还有几个设计独特的托特包。另一侧是二手书籍区,按照文学、艺术、旅行等分类整齐排列。靠窗的位置设置了一个小小的咖啡角,摆放着蒋沛从旧货市场淘来的复古咖啡机。
“紧张吗?”斐思逾调试好咖啡机,转头问正在整理货架的蒋沛。
“有一点。”蒋沛擦着一个手工陶杯,那是她在陶艺课上做的,釉色是海洋般的蓝绿色,“怕没有人来,怕东西卖不出去,怕辜负了你的投资和信任。”
斐思逾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不会的。你的东西这么好,一定会受欢迎的。而且,”她顿了顿,声音温柔而坚定,“就算最坏的情况发生,店开不下去了,又怎样?我们还可以从头再来。重要的是你在做自己喜欢的事,而我在你身边支持你。这本身就是成功。”
蒋沛转过身,靠在她怀里:“思逾,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可能还在赌场发牌,每天面对同样的牌桌同样的人,过着麻木而看不到未来的日子。”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可能还在香港的那个圈子里,过着别人期待但自己不快乐的生活,最后可能真的会按父母的安排,嫁给一个门当户对但毫无感情的人。”斐思逾低头看她,眼中满是深情,“所以我们彼此拯救了对方。你是我的光,沛沛。”
窗外,路环的街道很安静,只有偶尔经过的车灯划破夜色。小店里暖黄的灯光透出去,在石板路上投下一小片温暖的光晕,像黑暗中的灯塔,微小但坚定。
第二天,“暮驶地·手工坊”正式开业。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花篮和剪彩,只是在门口放了一个简单的招牌,窗户上贴了“开业大吉”的红纸。蒋沛做了些手工饼干和糖果,装在精致的玻璃罐里,免费提供给进店的客人。斐思逾特意请了半天假,一整天都陪在店里,帮忙招呼客人,虽然她的商业谈判技巧在小店里有点大材小用——毕竟不需要和顾客讨价还价。
出乎意料的是,生意比想象中好。路环虽然游客不多,但有不少本地居民和长住的外国人,对手工制品和安静的环境有需求。一个上午就有十几位客人进店,有买书的,有看皮具的,还有单纯被咖啡香吸引进来的。
下午,一位葡萄牙裔的老太太在店里待了一个多小时,最后买走了一个手工缝制的护照夹。“我丈夫的护照旧了,这个正好适合他。”她满意地说,“做工很精细,比商场里那些机器做的有温度多了。”
另一位年轻的日本游客看中了蒋沛设计的一款牛皮背包,虽然价格不菲,但还是在犹豫了半小时后买下了。“这个设计很特别,东京买不到这样的。”她用不太流利的英语说。
一天下来,小店卖出了三个皮具、五本书,还收到了四个咖啡杯和两个钱包的定制订单。虽然离盈利还有距离,但对第一天来说已经是很好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