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陈明轩后,斐思逾回到客厅。梁凤仪和斐启华都在等她,茶几上摆着新泡的茶,气氛明显比晚餐时严肃。
“明轩这孩子不错。”梁凤仪开门见山,“有教养,有学识,家世也匹配。我和你爸都很满意。你们应该多接触接触,培养感情。”
斐思逾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直视母亲:“妈,我知道您的意思。但我想明确告诉您,我有喜欢的人了,不会接受任何安排。”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墙上的古董钟滴答作响,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斐启华放下手中的财经杂志,抬起头看她,眼神锐利:“就是澳门那个荷官?”
“她现在已经辞职了,准备开自己的手工店。”斐思逾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坚定,“她叫蒋沛,是个独立、坚强、有才华的女孩。她靠自己在赌场工作了十年,现在想开创自己的事业。我尊重她,也爱她。”
梁凤仪的脸色完全沉了下来,手中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思逾,我以为上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是一时冲动,被新鲜感冲昏了头脑!”
“您是说得很清楚,但我也说得很清楚。”斐思逾没有退缩,“我爱她,不会因为任何人的反对而改变。这不是一时冲动,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
“爱?”梁凤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难以置信的嘲讽,“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能当饭吃吗?能帮你管理公司吗?能在这个圈子里为你赢得尊重吗?思逾,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该现实一点了!”
“妈,我不是在找商业伙伴,我是在找共度一生的人。”斐思逾的声音开始颤抖,但依然坚定,“蒋沛可能给不了我商业上的帮助,但她能给我别的——理解、支持、真实的陪伴。这些对我来说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
她转向父亲:“爸,您还记得我小时候,您答应每周六带我去骑马的承诺吗?您只履行了三次,就因为工作忙取消了。您记得我中学毕业典礼那天,您因为一个重要会议迟到了一个小时吗?您记得妈妈生日那天,您从国外打电话回来,说赶不回来了,让秘书送了一条项链代替吗?”
斐启华愣住了,这些他几乎遗忘的细节被女儿一一提起。
“我不是在指责你们。”斐思逾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哽咽,“我知道你们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我知道你们肩上的责任很重。我只是想说,每个人对幸福的定义不同。你们选择了事业和家族责任,我尊重。但我想要的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想要一个温暖的家,一个我爱也爱我的人,简单而真实的生活。我不想重复你们的模式——住在豪华的房子里,却感受不到家的温度;拥有令人羡慕的婚姻,却不知道对方真正在想什么;为孩子规划好一切,却从不问他们想要什么。”
梁凤仪的脸色变得苍白,手指紧紧攥着沙发扶手。
“蒋沛能给我这些。”斐思逾站起身,眼泪终于滑落,但她的眼神无比坚定,“所以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她。如果这意味着要失去斐家的一切,我也接受。我可以从头开始,靠自己生活。”
说完,她转身上楼,每一步都走得决绝。留下父母在客厅里,相对无言,只有古董钟的滴答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
回到房间,斐思逾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刚才那番话,她准备了很久,但真正说出来时,还是需要巨大的勇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可能是与家庭的决裂,可能是失去继承权,可能是众叛亲离。
但一想到蒋沛,一想到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睛,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沛发来的信息:“到家了吗?事情处理得怎么样?我在学做葡式蛋挞,等你回来做给你吃。”
随信息发来的还有一张照片:厨房料理台上摆着几个形状不太完美的蛋挞,焦糖色烤得有点深,但看起来很温暖。
斐思逾看着那条信息,泪眼模糊中涌起无限的温暖。她擦干眼泪,回复:“到家了。处理得不太顺利,但我说出了该说的话。蛋挞看起来很好吃,等我回来。”
蒋沛很快回复:“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记得按时吃饭,别熬夜。”
简单的几个字,却给了斐思逾无尽的力量。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从她的房间也能看到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但她现在想念的是澳门那片更朴素的海,和海边那个点着温暖灯光的小屋。
那天晚上,斐思逾做了一个决定。她不能再让蒋沛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承受压力。她需要把一切都告诉她,让她知道可能面临的困难,让她自己做选择。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尊重——尊重蒋沛有知情权,尊重她有选择是否继续这段关系的权利。
周六一早,天还没完全亮,斐思逾就坐上了第一班前往澳门的船。海面上晨雾弥漫,日出时分,橙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将海水染成金红色。她无心欣赏这美景,心中反复排练着要对蒋沛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