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短短几个字让斐思逾稍微松了口气。至少对方不是那种急迫想要攀附斐家的势利之徒。
当天晚上七点整,斐思逾回到香港半山的家中。斐宅是一栋独立的三层别墅,位于山顶道最佳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璀璨夜景。花园由著名景观设计师打造,种满了精心修剪的杜鹃、茶花和桂花树,夜晚在精心布置的地灯照射下显得格外幽静雅致,却也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清。
斐思逾的车刚驶入大门,管家已经候在门前。这位在林家服务了二十年的老人接过她的外套和公文包,低声提醒:“小姐,先生在书房,夫人在客厅陪客人。陈先生六点半就到了。”
“知道了,谢谢忠叔。”斐思逾调整了一下呼吸,向客厅走去。
客厅里,梁凤仪正和一个年轻男子交谈,气氛看似融洽。男子背对着门口,坐姿挺拔,穿着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剪裁考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正是陈明轩。他比斐思逾记忆中更成熟了一些,五官端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文质彬彬。
“思逾回来了。”梁凤仪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那是斐思逾熟悉的、评估商品般的眼神,“快过来,明轩等你很久了。你们年轻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陈明轩站起身,彬彬有礼地伸出手:“斐小姐,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光彩照人。”
“陈先生过奖了。”斐思逾与他握手,礼节周到但保持距离。她的手很快收回,在对面沙发坐下。
“叫明轩就好,我们也不算陌生人。”陈明轩微笑,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伯母说你在澳门忙新公司的事,真是有魄力。现在澳门市场前景不错,你这个时机选得很好。”
“谢谢。主要是看好澳门的多元发展潜力。”斐思逾回答得很官方,“陈先生这次回香港,是打算长住?”
“是的,父亲让我负责香港这边的投资业务。”陈明轩端起骨瓷茶杯,动作优雅,“以后可能还要多向斐小姐请教,毕竟你在商场的实战经验比我丰富得多。我在英国学的更多是理论。”
“互相学习。”斐思逾简短回应,端起自己的茶喝了一口。是上好的大红袍,父亲招待重要客人才会拿出来。
整个晚餐期间,梁凤仪一直在巧妙地将话题引向斐思逾和陈明轩的共同点——都在英国留学,都毕业于名校,都负责家族企业海外拓展,甚至连喜欢的艺术流派和葡萄酒口味都似乎被刻意匹配。斐启华话不多,但偶尔会问陈明轩一些关于英国脱欧对亚洲市场影响、香港地产政策走向等专业问题,显然在考察他的见识和能力。
斐思逾配合着谈话,礼貌周到,但心中却越来越冷。她能感受到父母对这个年轻人的认可——不只是表面的满意,而是一种“这就是我们理想中的女婿”的笃定。她也能感受到他们暗藏的期待:两家联姻,资源整合,商业版图进一步扩大。
晚餐是八道菜的正式宴席,由家里的厨师精心烹制。每道菜都精致得如同艺术品,但斐思逾食不知味。她看着对面墙上的全家福——那是她十五岁时拍的,父母坐在前面,她和哥哥站在后面,每个人都穿着得体,面带标准微笑,像杂志广告里完美的家庭。可她知道,照片背后是无数次争吵、冷战和妥协。
“思逾最近在澳门的时间很多啊。”梁凤仪状似随意地说,“其实香港也有很多发展机会,不必总往澳门跑。那边毕竟小,格局有限。”
“澳门现在有很多新发展,特别是横琴新区,潜力很大。”斐思逾平静回应,“而且距离近,来回方便。”
“明轩刚从英国回来,对香港可能都不太熟悉了。”梁凤仪转向陈明轩,“思逾对香港很熟,你们可以多交流。周末可以让思逾带你到处看看。”
“那太好了。”陈明轩看向斐思逾,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斐小姐的时间。”
“我最近比较忙,可能抽不出时间。”斐思逾直接但礼貌地拒绝,“不过我可以推荐几个不错的导游。”
梁凤仪的脸色微微沉了沉,但很快恢复笑容:“工作再忙也要有生活嘛。你们年轻人要多相处,才能互相了解。”
斐思逾放下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妈,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晚餐后,按照预定剧本,梁凤仪提议让斐思逾送陈明轩到门口。
“不用了伯母,司机在外面等。”陈明轩得体地推辞,“今晚很愉快,谢谢款待。斐伯父的见解让我受益匪浅。”
“那让思逾送你上车。”梁凤仪坚持,眼神示意斐思逾。
斐思逾知道这是母亲制造的“独处机会”,她起身:“陈先生,请。”
走出别墅,夜风带着山间的凉意和植物的清香。花园的小径两旁是精心修剪的灌木和柔和的石灯,投下温暖的光晕。远处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如星河倾泻,繁华得不真实。
“斐小姐,”走到车旁时,陈明轩忽然开口,声音比在室内低了许多,“我知道今晚的安排有点突然,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太大困扰。”
斐思逾侧头看他,夜色中他的表情很诚恳。
“我们都是这个圈子的人,明白父母的期待。”陈明轩语气坦诚,“说真的,如果我父母安排我和一位素未谋面的千金小姐相亲,我也会很抗拒。”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想说的是,我尊重你的选择。如果你有正在交往的人,我不会成为阻碍。商业联姻是上一辈的观念,我们这一代人应该有自己的活法。”
斐思逾有些意外,她没想到陈明轩会如此直接:“谢谢你的理解。实不相瞒,我确实有爱人。”
陈明轩点点头,毫不惊讶:“能让你选择的人,一定很特别。”
“是的,非常特别。”斐思逾的声音柔和下来。
“不过,”陈明轩看了看别墅的方向,压低声音,“如果你需要应付家人的压力,我可以配合。我们可以假装相处,为你争取时间。我父母那边也需要交代。”
斐思逾直视他的眼睛:“为什么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陈明轩笑了,笑容中有一丝无奈:“因为我也有自己想追求的人,明白这种困境。她是个钢琴老师,普通家庭,我父母同样反对。”他轻叹一声,“所以某种程度上,我们是同病相怜。”
斐思逾沉默了,她没想到表面光鲜的陈明轩也有这样的故事。
“就当是盟友?”陈明轩伸出手,“互相打掩护,争取时间,直到我们各自有能力对抗家族压力,或者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案。”
斐思逾与他握手,这次是真诚的:“谢谢。如果你需要我配合的地方,也请直说。”
“那我们保持联系。”陈明轩坐进车里,摇下车窗,“保重,斐小姐。坚持你选择的,这需要勇气,但值得。”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尾灯在弯道处一闪,消失在山道上。
斐思逾站在原地,夜风吹动她的长发。陈明轩的坦诚让她意外,也让她更坚定了自己的选择。如果连陈明轩这样的人都愿意为真爱抗争,她有什么理由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