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铃声响起时,蒋沛正和斐思逾在澳门路环的海边散步。
清晨的阳光洒在黑色的沙滩上,远处有渔民在修补渔网,海鸥在空中盘旋。这是蒋沛最喜欢的时刻——宁静、简单、真实。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陌生的香港号码。蒋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蒋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语气礼貌却疏离,“我是梁凤仪,斐思逾的母亲。”
蒋沛的心脏骤然收紧。她停下脚步,感觉到斐思逾关切的目光。
“斐太太,您好。”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想和你见面谈谈。”梁凤仪的声音很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关于你和思逾的事。”
蒋沛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海风吹来,她却感到一阵寒意。
斐思逾显然从蒋沛的表情中猜到了来电者的身份,脸色微变,伸手要拿过手机。但蒋沛对她摇了摇头。
“斐太太,您想在哪里谈?”蒋沛问,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更镇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她的直接:“明天下午三点,香港文华东方酒店,Pierre餐厅。我订了靠窗的位置。”
“好。”
“一个人来。”梁凤仪补充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强调,“不要告诉思逾。”
蒋沛看了斐思逾一眼,后者眉头紧蹙,眼中满是担忧。“我明白了。”她说。
挂断电话,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刚才散步时的轻松氛围荡然无存。海风从敞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蒋沛的头发,也吹散了最后一丝侥幸。
“你不能去。”斐思逾握住她的手,手指冰凉,“我母亲她……她不是普通意义上的严厉。她的控制欲很强,说话会非常难听,而且她知道怎么找到一个人的弱点。”
“我知道。”蒋沛轻声说,回握住斐思逾的手,“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可以慢慢来,可以……”
“因为如果我们要在一起,迟早要面对你的家人。”蒋沛转头看她,眼神坚定,“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思逾。今天不见,明天她也会找其他方式联系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面对。”
斐思逾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知道说服不了她。她叹了口气,将额头抵在蒋沛的肩上:“我怕她伤害你。言语的伤害有时比身体上的更持久。”
“我已经受过很多伤了。”蒋沛轻声说,抚摸斐思逾的头发,“多这一次,也不会怎样。”
“那不一样。”斐思逾抬起头,眼中满是心疼,“以前的伤是生活给的,但这次……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我们的选择。”蒋沛纠正道,“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所以后果也应该一起承担。”
斐思逾沉默良久,最终点点头:“好吧。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往心里去。她代表不了我,也代表不了我们的感情。她的价值观是她的,我们的爱情是我们的。”
“我答应你。”
那天晚上,斐思逾帮蒋沛订了第二天最早一班去香港的船票。晚上九点,她开车带蒋沛回到澳门本岛,坚持要带她去置办一套“战袍”。
“我知道这很肤浅,”斐思逾一边开车一边解释,“但香港那个圈子,真的很看重外表。他们通过衣着、配饰、言谈举止来判断一个人的身份和背景。我不是要你改变自己,只是想让你少受些不必要的挑剔。至少,不要让她在第一眼就找到攻击的理由。”
蒋沛本想拒绝——她从来不是靠外表取胜的人,也厌恶这种以衣取人的价值观。但看着斐思逾眼中的担忧和小心翼翼,她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是衣服而已。”她安慰自己,“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是谁。”
她们去了澳门的置地广场。夜晚的购物中心灯火通明,橱窗里的奢侈品在精心设计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斐思逾显然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蒋沛进了一家意大利品牌的专卖店。
店内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和皮革香气,音乐是轻柔的爵士乐。店员见到斐思逾,立即热情地迎上来,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微笑。
“斐小姐,好久不见。需要些什么?”
“帮我朋友选一套合适的衣服,明天下午茶场合。”斐思逾说,语气自然而从容。
店员迅速打量了蒋沛一番,眼中闪过一丝职业性的评估——从她的发型、肤色、身材比例到气质。但笑容未变:“请跟我来。”
蒋沛很少进这样的店。衣服没有标价,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连试衣间的帘子都是厚重的丝绒材质。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斐思逾一直陪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给她无声的支持。
“试试这条。”斐思逾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白色连衣裙,剪裁简洁,线条流畅,“颜色很衬你,款式也不会太过。”
蒋沛接过裙子,手感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走进试衣间,慢慢换上。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陌生又熟悉——裙子确实合身,显得她身形修长,气质温婉。V领设计露出精致的锁骨,但不暴露;及膝的长度恰到好处,既端庄又不失轻盈。
但她总觉得那不是自己,而是某个扮演着“斐思逾女友”角色的陌生人。
“不喜欢?”斐思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蒋沛拉开帘子,走出来。斐思逾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微微皱眉。
“太完美了。”她说,“完美得不像你。”
蒋沛苦笑:“我也这么觉得。”
店员在一旁适时插话:“其实这套非常优雅,很适合重要场合。不过如果蒋小姐想要更自在一些的感觉,我们还有另一款。”
她取来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同样是丝绸材质,但设计更简单,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腰间一条同色系的细腰带。
蒋沛试穿后,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这条裙子确实更舒适,也更像她平时的风格。但斐思逾摇了摇头。
“这条太随意了。”她轻声对蒋沛说,“在我母亲眼里,随意等于不尊重。”
最终,她们还是选了第一条米白色连衣裙。斐思逾又为她挑了一双裸色低跟鞋——鞋跟只有三厘米,走路不会太累,但足够优雅。还有一个简约的方形手提包,大小刚好能放下手机、钱包和一支口红。
“就这些吧。”斐思逾对店员说。
结账时,蒋沛瞥见了账单上的数字——相当于她过去三个月的薪水。她倒吸一口凉气,但斐思逾已经利落地刷了卡。
“这太贵了。”走出店铺后,蒋沛低声说。
“投资。”斐思逾轻描淡写地说,“而且,这是我愿意的。”
买完衣服,斐思逾又带蒋沛去了她常去的美发沙龙。已经是晚上十点,但沙龙里依然灯火通明。发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叫Anthony,说话带着温柔的台湾口音。
“斐小姐,稀客啊。”他笑着迎上来,目光转向蒋沛,“这位是?”
“我朋友蒋沛,明天有个重要场合,麻烦你帮她设计一个合适的发型。”
Anthony仔细端详蒋沛的脸型、发质和气质,然后点点头:“交给我吧。”
洗头、修剪、吹整。Anthony的手指在蒋沛发间灵活地穿梭,一边工作一边和她聊天,缓解她的紧张。
“蒋小姐是做什么的?”
“我以前是荷官,最近辞职了。”
“哦?那现在呢?”
“在学画画,也想开个小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