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奇怪的,如同嚼蜡一般的进食,冰凉的感觉在口腔蔓延。
孙曦看着苏景和吃一口换一个惊叹的表情,孙曦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他朝苏景和眨眨眼睛,对他说:“如果想要我做什么补偿,要快点提出来哦。”
带着一点俏皮的话从一向表现得沉稳而又疏离的孙曦口中说出,苏景和如同被蛊惑了一般,忽然开口:
“那……那你给我签个名吧……”
“……只有这个要求吗?”
“嗯。”苏景和眼睛亮晶晶望着孙曦,眼里全是期盼。
孙曦看着他动作麻利地掏出来一支记号笔,只好无奈地问:“好吧,签到哪里?”
苏景和开始宽衣解带。
“签到这里!”
孙曦目瞪口呆,他们坐在角落里,也就没人注意,可是看他指着的地方,孙曦还是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再次确认:“签这里?”
“签这里!”
“签在心口?”
“对!签在心口!”
怎么感觉有点奇怪。孙曦想。
孙曦花费了很多时间在浩如烟海的网络世界中寻找着这种症状的蛛丝马迹,在和苏景和一起吃饭后不久,他在某一天晚上忽然发现了一个外文网站。
孙曦仔细看了这个网站里面的帖子,发现了一些人发帖中描述的身上出现的症状和自己的类似。
他们管这两类人叫做「FORK」和「CAKE」。
孙曦来回地将那些认得的、但组成句子就变得陌生起来的单词反复研读。
最终,他确定自己和苏景和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可能,就是这篇帖子里说的「FORK」和「CAKE」。
“CAKE……”孙曦咀嚼着这两个字,仿佛甜味也从唇齿间萌发。他心下一凛,立刻清醒过来,试图在网络上获知更多有关「FORK」和「CAKE」的信息。
他想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来缓解或者是治愈这种症状。
可是没有。
他看到最早提到自己出现这种症状的人,也不过是一年前发帖的,论坛里面鱼龙混杂,有些帖子看上去是为了猎奇而编造的,发出来的细节经不起推敲。
所以这种疾病——它应当是疾病——是一种新型的疾病。
发病的人群基数小,危害性并不算大,甚至都没有结婚的危害大。
毕竟新闻上报道了那么多起杀妻案,疑似因为这种疾病袭击别人的也就那么一例。
孙曦回忆起每日的进食,不自觉地又想起那股甜味。
那么。
可否进行一场交易呢。孙曦想。
孙曦记起那一瞬间的失控,从而产生了要多接触这种甜味,只要习惯之后,他想他不会再次发生失控的情况,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尝到了甜头,而后越要越多。
孙曦觉得自己能够克制。
所以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提出这项建议。
苏景和会同意的。孙曦支着下巴想,只要他提出来,苏景和就会同意的。
哪怕他都还没思考孙曦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孙曦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他挑了一个合适的日子,又约了苏景和出来喝酒,不过这次并不是他们单独的聚会,他也邀请了其他人。
孙曦跟裴泉相识已久,收到消息被告知要出来喝酒的时候,裴泉欣然答应,赴约前还在想着要点最贵的酒,但他带着苏景和一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苏景和还没喝就好像开始醉了。
脸上红的发烫,眼神也在乱飘,一副喝飘了的样子。
怎么的,孙曦请客的酒吧就那么高级,空气里都是酒精?裴泉无语。
但是一转头看到孙曦,他就理解了一切。
孙曦穿着一件暗色的有着金色印花的丝绸衬衫,胸前的扣子没扣多少,露出脖子和小片的胸膛,朝着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不少人的眼睛都黏在了他的身上,他却像是浑然不觉,亲切地问他们:“外面热不热?走吧,我们去卡座。”
孙曦带着他们往前走,找到了卡座坐下后,苏景和却正襟危坐,看的裴泉又是一阵无语。
苏景和的个性就是如此,可是孙曦还是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又闻到了那股甜味,忍不住地咽了咽口水。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之前点的酒。
如水一般的液体灌入喉咙,孙曦开始与裴泉及苏景和说话,谈起为什么忽然要喝酒,孙曦只是说:“怎么,想找你出来喝酒联络一下感情也不行吗?”
“呵,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说笑了。”孙曦笑得风轻云淡,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苏景和不太会喝酒,喝了一点就开始显得迷茫,他说要去厕所,孙曦看他的样子,本来说要陪他一起,苏景和却摆手,说没什么。
于是两人便看着他离开。
这会儿孙曦才问出了见面时就想问出来的问题:“苏景和胳膊上的伤口还没好吗?”
“嗯?没啊,老早就好了。”
“但他身上有一点血腥味。”
裴泉震惊:“你是狗鼻子吗?这都能闻到!”
苏景和身上的血腥味其实并不明显,可对于孙曦来说,却仿佛是在告诉他:我很美味,请来品尝我。
他的血液的甜味比起他的其他□□要浓郁得多,孙曦觉得也许正是如此,那天他才会一时失去了神智。
可是错误不能一而再地犯,他平静的想起苏景和羞涩却又诚实地望着他,跟他打招呼的样子。
“是又受伤了吗?”
“孙曦,你怎么这么关心灵儿啊,你不会真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你是gay吗?那不行啊,灵儿是直男啊!”裴泉越说越激动,脸色简直可以说是大惊失色。
孙曦失笑,把话题又拉了回来,“他到底怎么了?”
“去纹身了。”
“?”孙曦这倒是确实有点惊讶,他以为苏景和不会去文身,他虽然未成年就来打职业了,但实际上并不是那种会做大众印象里代表叛逆的行为。
“就是那天你请他吃饭,回来之后就怪怪的,晚上他本来要去洗澡,但是在浴室待了快一个多小时,最后没洗,跑出来就去找教练请第二天的假了。”裴泉吊儿郎当的喝了口酒。
“他就去纹身了?”
“对啊。”
“……他不是直男吗?”
“……他讲自己是直男啊。”
孙曦喝了一口特调威士忌,不再接话。
苏景和说自己是直男。
裴泉说苏景和自述是直男。
苏景和走回来坐在原来的位子上,脸上酡红一片,他拿起酒杯,犹豫着要喝不喝,最后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孙曦望着喝了一杯酒就开始傻乐地苏景和沉默,这怎么看也不像是直男能做出来的事情。
怎么会有直男把另外一个男性的名字纹在心口。
孙曦将被子里的酒一饮而尽,玻璃杯底和吧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他喝完之后又要了一杯,一转眼就看裴泉的手拿着被杯子悬在嘴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怎么这么看我?”
“你喝的好猛啊,不会是你要退役了吧?”
“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刚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你最近瘦了好多啊。”裴泉放下了杯子,眉心微蹙,说:“除了你考虑退役这件事之外,我想不到什么还能让你烦心。”
孙曦笑了下,语不惊人死不休,“当然还有,比如,我怀孕了。”
“真假?!”裴泉大惊,随后迅速冷静下来:“这么说也是,因为你怀孕了所以吃不下饭,但是孩子是谁的?”
“你猜?”
“反正不是我的,我的贞洁是我珍贵的嫁妆之一!”
苏景和脑子跟浆糊似的,搞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在结束准备离开时,苏景和在厕所外遇到了等他的孙曦。
他看着孙曦嘴巴一张一合,手也伸进衣服摸上了他那好几天了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皮肤,细细抚摸着伤口的边缘。
他听不清孙曦说了什么,只记得自己说了个“好”,便被拉住了手,迷迷糊糊地被带着穿过了喧闹的人群走到了酒吧的门口。
“回去吧,晚安。”孙曦说。
孙曦和苏景和开始以一种奇怪的关系进行着交往。
他们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他们成了游戏好友。
他们成了会私下见面的朋友。
会接吻的那种。
孙曦的职业生涯步入了第九个年头。
他一向不会出错,这也只是一个不会被称为错误的甜美选择而已。
当孙曦坦然地接受了自己有了一个小情人之后,生活过得意外的甜蜜,平时嚼蜡一般的饭菜也能面不改色的顺利吃下去了。
队友们纷纷放下了担忧的心,却又激起了八卦的心。
乐和畅八卦之心尤甚,甚至都想出了在休息日孙曦出门的时候撺掇队友们去跟踪的念头,不过很快就被队友们举报给了孙曦本人,于是乐和畅想要跟踪的心就彻底死去。
孙曦每次都说去吃甜品,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是和什么人约会,然后去吃甜品,他们还想着什么甜品这么好吃,怎么孙曦每周都吃。
谁曾想,孙曦约会的对象就是那位“甜品”。
孙曦的嘴巴里满是甜味,他觉得自己应该不爱吃甜的才对,从小到大他都对甜品没什么执念。
但他又发现,他好像对自己的了解不够多。
他想多品尝这股甜味。
这个想法在过了半年之后,就开始改变了。
一道甜品再喜欢吃,一天吃个百八十次也该腻味了。
孙曦颇为无奈地望着又贴上来想要让他品尝绝妙甜味的苏景和,不由得思考着,到底谁才是那个因为丧失味觉而对甜味如饥似渴的人。
他拍了拍苏景和的屁股让他克制,苏景和反而更兴奋,整个人都压到了孙曦身上,像个超大号的趴趴熊,嘴里还胡乱地喊着:“甜的甜的、好吃的!”
孙曦失笑,顿时没了挣扎的力气。
孙曦发现自己的嗅觉几乎完全消失了,同时人类最原始的愿望之一——食欲也在逐渐消失。
只有在见到苏景和的时候,才能够闻到——香甜的味道,他又想到了那个女子食人的新闻。
他察觉到了事态的发展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要遭。
于是他终于推开了苏景和的身体,其实也只是让高大的男生离他远了五厘米。
他望着对方瞳孔中反射的自己的样子,慢慢地开口:“我可能会吃掉你。”
苏景和懵懂着反问:“不能现在就吃吗?”
好吧。
孙曦笑着,手指摸索着碰到他胸口的那块皮肤,亲吻着自己那粘人的小男友。
我会吃掉他的。孙曦想。但不是现在。
如果有一天,这种甜美只剩他一人渴望享用,那他会欣然地、虔诚地品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