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化作两道漆黑锋刃,携着刺骨的精神威压,一左一右直逼两人,尖啸直钻脑海,连空气都似被冻成冰刃。赵言安在黑影动的刹那便旋身挡在白沐恒身前,双臂绷紧如铁弓,全然不顾自身心神将被撕裂的风险,硬生生将所有杀机拦在身前。
白沐恒眼底冷光一凝,不再犹豫,将残存的气力与一丝气血尽数灌入玻璃瓶,血珠红光不再分散,而是凝成一道锐不可当的光柱,笔直轰向影切者的核心——那团阴影最浓、波动最烈的暗点。他清楚,影切者无实体却有核,唯有击穿核心,才能彻底逼退这难缠的高位诡影。
炽红光柱与漆黑锋刃轰然相撞,没有剧烈的炸响,只有精神层面的剧烈震颤,两人同时闷哼一声,脑海如遭重锤。赵言安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淡血,那是心神受创的明证,却依旧钉在原地不退半步,指尖攥碎玻璃到几乎嵌进肉里,以肉身姿态死死护住白沐恒的正面,不给影切者半点绕后突袭的机会。
“稳住!光破它的核就退!”白沐恒低喝,光柱持续突进,红光一点点碾开黑影,将那团核心逼得不断收缩,影切者的尖啸愈发凄厉,周身阴影剧烈翻腾,却在血珠的净化之力下不断消融、变薄。
就在光柱即将击穿核心的瞬间,影切者猛地爆发出最后一股阴寒之力,周身黑影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精神刺,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射来,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白沐恒立刻将光柱收回,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光盾,将两人尽数罩在其中,精神刺撞在光盾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光盾剧烈晃动,裂痕飞速蔓延。
赵言安趁此间隙,攥着碎玻璃纵身向前,迎着残余的黑影狠狠劈出,刃口划破阴影,为白沐恒争取最后一瞬蓄力的机会。他脑海里剧痛翻涌,破碎画面却接二连三炸开——火塘跳动的光、驿站摇晃的门、土林崩裂的石柱、一道抱着玻璃瓶的清瘦身影、自己一次次挡在那人身前的背影……碎片杂乱、模糊、不成章,却每一片都与身边这人紧紧相连。
“是你……我真的见过你……”赵言安喘着气,声音沙哑,眼底满是困惑与挣扎,记忆的枷锁被本能一次次冲撞,却始终差一层捅不破的膜,系统的清除与封锁,依旧牢牢锁着过往。
白沐恒没有回应,只将所有力量凝于一点,光柱再度暴涨,如同一柄烧红的利刃,狠狠刺穿影切者的核心!
黑影发出一声濒死的凄厉尖啸,核心轰然崩碎,漫天阴影如同潮水般退散,被红月光一照,瞬间消融殆尽,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风重新吹过岩坡,压迫感尽数散去,只剩两人粗重的喘息,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精神余震。
白沐恒手臂一软,玻璃瓶险些脱手,他慌忙拢住,血珠红光缓缓敛去,温度回落至微凉,力量透支的疲惫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赵言安踉跄着回身,伸手稳稳扶住他的胳膊,动作自然得如同做过千百次,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手腕,心底那股莫名的安定感再次涌起。
“你怎么样。”赵言安开口,不是问句,是笃定的关切,语气里的紧绷藏都藏不住。
“没事,力竭而已。”白沐恒轻轻挣开,维持着陌路般的分寸,垂眸掩去心底的涩然。他不敢让赵言安触碰太久,怕那些记忆碎片彻底炸开,触发系统清除,让眼前这人再一次消失。
赵言安也察觉到彼此间的疏离,却没有多问,只是转身看向岩坡下方,沉声道:“这里不能久留,影切者的波动会引来其他诡影,先下坡找隐蔽处休整。”
白沐恒点头,扶着岩壁缓缓迈步,两人一前一后,依旧是默契的节奏,只是气氛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凝滞——赵言安的碎片记忆在躁动,白沐恒的克制在紧绷,都被生死过后的疲惫裹着,压在心底。
刚下岩坡,绕到一片矮枯林后侧,风里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压抑的啜泣声,不是诡影的嘶鸣,是活人压抑到极致的慌乱颤抖,混着牙齿打颤的轻响,在死寂的荒原上格外清晰。
两人同时顿步,赵言安立刻将白沐恒护在身后,碎玻璃前探,目光锐利地锁定枯林深处。白沐恒掌心玻璃瓶微烫,却无诡气,只有活人的恐惧气息,熟悉到让他心脏一缩。
下一秒,一道缩成一团的身影从枯木后探出头,脸色惨白,双眼通红,双手死死捂住嘴,身体抖得如同秋风落叶,正是李淮宇。
他缩在枯木根部,浑身沾满尘土,裤脚被碎石划破,眼底满是极致的恐惧,看到赵言安与白沐恒的瞬间,先是吓得一哆嗦,随即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眶更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只敢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两人,浑身的慌乱与无助,和最初驿站里那个缩在墙角的少年,一模一样。
他也失忆了。
不记得白沐恒,不记得赵言安,不记得土林、驿站、噬影鼠、影切者,只记得自己一睁眼就在这片红月荒原,独自躲避诡影,被恐惧逼到崩溃边缘。
赵言安眉峰微蹙,打量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少年,能看出对方毫无威胁,只是个被吓坏的普通幸存者。他侧头看向白沐恒,用眼神询问意见——在这片死地,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累赘,却也多一份活气,取舍只在一念之间。
白沐恒抬眼,目光落在李淮宇身上,长睫轻垂。他太清楚这个少年的胆小,却也清楚,绝境里的李淮宇从不会真正拖后腿,哪怕怕到发抖,也会拼尽全力跟上队伍,不成为同伴的负担。
“带上他,”白沐恒淡淡开口,语气平静,“人多,守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