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言安知道白沐恒的红光能护他侧翼,便全力专注正面,劈砍、格挡、卡位,动作干脆狠厉,不给鼠群任何突破机会;白沐恒知道赵言安能守住正面,便全力维持红光,覆盖盲区,预警突袭,将所有漏网之影拦在光墙之外。
曾经需要五人配合的防守阵型,如今两人便撑起了完整的攻防闭环。
失忆带来的陌生感,在生死交锋的瞬间被彻底压下,取而代之的,是循环里无数次并肩作战,刻入灵魂的本能默契。赵言安会在鼠群扑向白沐恒肩头的瞬间,旋身挥出碎玻璃,精准截杀,动作快得近乎条件反射;白沐恒会在赵言安力竭后退的刹那,将红光往前推一寸,逼退鼠群,给他喘息的间隙。
明明是陌路相逢的陌生人,却比任何磨合已久的搭档,都更契合。
鼠群源源不断,仿佛无穷无尽,灰黑的潮水死死围住土坡,尖啸声、啃咬声、红光灼杀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白沐恒掌心的玻璃瓶温度越来越高,血珠红光微微晃动,力量在持续消耗中逐渐减弱,光墙开始变薄,几只噬影鼠趁机突破,朝着白沐恒脚踝扑来。
赵言安眼疾手快,一脚踹飞扑近的鼠群,碎玻璃反手劈杀另一只,同时沉声道:“后退两步,缩紧防御,我来顶正面!”
白沐恒立刻后撤,红光收缩,集中覆盖两人周身三尺范围,防御更密、更稳。赵言安往前半步,彻底挡在白沐恒身前,以身体为盾,碎玻璃舞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任由鼠群扑咬在肩背、手臂,伤口渗出血丝,却依旧稳如磐石。
这一刻,白沐恒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驿站里,赵言安自然站在能第一时间护住他的角度;想起土林崩裂时,赵言安纵身挡在豁口前;想起无数次循环里,这个男人永远站在最前,永远挡在危险与他之间。
哪怕失忆,哪怕不记得分毫,这份本能,从未改变。
白沐恒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只剩沉定的冷冽。他凝神静气,将一丝微弱的气血再度灌入玻璃瓶,血珠红光骤然暴涨,光墙瞬间扩大数尺,将围拢的鼠群尽数笼罩!
炽红的光芒扫过,鼠群发出成片的凄厉尖啸,如同冰雪遇火,飞速消融碳化,不过数息,围攻的噬影鼠便被清空大半,剩下的残众不敢再扑,仓皇四散,遁入土丘阴影之中。
风重新吹过荒原,带着淡淡的焦糊味,围攻的鼠潮彻底退去。
赵言安撑着碎玻璃半跪在地,肩背与手臂布满细小的咬痕与划伤,冷汗浸透衣料,呼吸粗重,却依旧保持着戒备姿态,确认鼠群不会去而复返,才缓缓松劲。
白沐恒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一步的位置停下,将玻璃瓶递到他身前,红光微微笼罩对方伤口,阴寒之气被缓缓逼退,疼痛感也减轻了几分。
“能止血压诡气。”白沐恒轻声道,语气平静,没有多余的关心,只有生存必需的协助。
赵言安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戒备淡了许多,多了一丝复杂的审视——他不明白,为什么面对这个陌生人,自己会毫无顾忌地挡在前面;为什么对方的指令,自己会毫不犹豫地听从;为什么刚才生死一线时,心底会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这样的并肩御敌,早已发生过无数次。
“谢谢。”他低声道,接过白沐恒递来的一块干净布片,草草包扎伤口,动作利落。
白沐恒收回玻璃瓶,红光缓缓敛去,重新恢复成瓶底安静的血珠。他站在土坡上,望向红月低垂的远方,风卷着碎尘掠过,心底清楚,刚才那短暂的默契,不是记忆回归,只是循环留下的惯性。
赵言安依旧不记得他,不记得那些生死与共,不记得那些消失的同伴,不记得无数次重置与清除。
他们依旧是陌路,只是暂时同行的幸存者。
赵言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与血污,重新攥紧碎玻璃,目光看向白沐恒,语气依旧冷硬,却多了一丝认可:“继续走,西边高地,我开路,你守后,按刚才的节奏。”
白沐恒抬眼,看向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轻轻点头。
“好。”
两人再次启程,依旧是一前一后,一攻一防,脚步沉稳,节奏契合。红月孤悬,荒原死寂,诡影环伺,前路未知。
没有过去,没有回忆,没有羁绊。
只有两个在红月死地挣扎求生的人,以陌路之身,行同伴之实,在无边黑暗里,靠着本能的默契,一步步,朝着唯一的生路,艰难前行。
风啸声起,阴影浮动,新一轮的危险,正在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