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门被推开的瞬间,暖黄的灯光裹着一股阴冷的潮气扑面而来,没有风,却比屋外的寒风更刺骨,像是无数双眼睛从四面八方贴过来,死死盯着闯入的四人。
屋内的陈设和白沐恒记忆里分毫不差——靠墙的木质梳妆台,漆面斑驳,台面上立着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却能清晰映出人影;梳妆台正中央,摆着那只透明的玻璃瓶,瓶身干净,空空如也,在暖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地面铺着破旧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响,只觉得脚底发黏。
赵言安抬手拦住身后的白沐恒,示意所有人停在门口,不要贸然踏入。他目光如鹰,快速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没有发现黑影的实体,只有铜镜深处,那团漆黑的影子在缓缓蠕动,像融化的墨,一点点攀着镜面往上爬。
“别靠近镜子,别碰玻璃瓶,站在原地别动。”赵言安压低声音,指令清晰,“张淑敏,你说你记细节,现在看,梳妆台、镜子、瓶子,和你前几次循环看到的,有哪里不一样?”
张淑敏紧紧攥着李淮宇的衣袖,身体虽抖,却还是强撑着睁大眼睛,一寸寸打量屋内,半晌才颤着声开口:“没、没有不一样……陈设完全一样,瓶子也是空的,镜子也还是这个样子,可是……可是镜里的影子,比前几次更清晰了。”
李淮宇咽了口唾沫,盯着铜镜里那团越来越浓的黑,喉结滚动:“前两次我们进来,镜里只有模糊的黑影,这次……都快成形了。”
白沐恒站在赵言安身侧,握紧手里的碎玻璃,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盯着那面镜子,心脏狂跳——前几次他就是被镜里的黑影拽进去,刀刃刺穿后背的剧痛,至今还刻在神经里。
就在这时,铜镜里的黑影忽然停止了蠕动,镜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红雾,与窗外的红月光遥相呼应。紧接着,一道沙哑又熟悉的声音,从镜中缓缓传出,不再是伪装爷爷的腔调,而是一种混杂着无数人哀嚎的、空洞的声响:
“留下……一个……留下……”
声音像是从地底钻出来,震得墙面微微发颤,玻璃瓶在台面上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嗡鸣。
李淮宇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张淑敏也捂住了嘴,才没让尖叫破喉而出。
赵言安纹丝不动,眼神冷厉地盯着铜镜,沉声开口,声音穿透那诡异的声响:“循环的代价是什么?留一个人,就能放其他人走?”
镜中的红雾更浓了,黑影开始扭曲,渐渐拼凑出人形,却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漆黑,死死盯着门口的四人。空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制力:
“祭品……真实……留下带真实的人……”
白沐恒猛地一怔。
带真实的人——是指他?只有他手里的碎玻璃,是不会被循环重置的真实物品,只有他的伤口,是能保留下来的真实痕迹。
黑影要的是他。
赵言安显然也瞬间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彻底将白沐恒挡在身后,动作是纯粹的保护性站位,没有任何逾矩,只是同伴间的掩护:“它要的是白沐恒手里的真实碎片,不是人,别被它蛊惑。”
他转头看向白沐恒,目光沉稳:“把碎片拿好,它怕这个,只要碎片靠近镜面,黑影就会退散。”
白沐恒点头,将碎玻璃攥得更紧,锋利的边缘硌进掌心,渗出血珠,那点痛感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就在此时,铜镜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瓶身嗡鸣不止,镜中的黑影猛地冲破镜面,化作一道黑风,朝着门口的白沐恒直扑而来!速度快得只剩残影,腥臭的阴气瞬间席卷整个屋子。
“小心!”李淮宇大喊一声,下意识将张淑敏往身后护。
赵言安眼疾手快,一把拉过白沐恒往旁边躲闪,同时举起自己手里的半片碎玻璃,朝着黑影挥去!
碎玻璃被暖光与红雾映照,泛出一道极淡的冷光,接触到黑影的瞬间,黑风像是被烈火灼烧,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猛地向后退去,重新缩回到铜镜里,镜面泛起阵阵黑烟,像是被灼伤。
“有效!”赵言安沉声喝道,“真实碎片能压制它,别让它靠近镜子,也别让它碰到任何人!”
黑影吃了亏,镜中的红雾骤然暴涨,整个屋子的灯光开始忽明忽暗,地面剧烈震颤,墙壁上渗出细密的黑水,散发着腐臭的气息。循环的强制力再次加强,像是要将四人强行按在镜前,成为祭品。
“它在逼我们!”张淑敏尖叫,“我感觉身体不受控制了!”
白沐恒也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他往镜子方向走,双腿几乎不听使唤,掌心的碎玻璃微微发烫,像是在抵抗这股力量。
赵言安立刻道:“所有人把碎片举在身前,背对镜子,往门口退!别看镜里的东西,专注手里的真实碎片!”
四人立刻照做,白沐恒与赵言安并肩站在前排,举着碎玻璃抵挡黑影的阴气,李淮宇护着张淑敏站在后排,一步步朝着门口后退。碎玻璃散发出的冷光连成一道微弱的屏障,黑影在镜中嘶吼,却始终无法冲破,只能疯狂撞击镜面,发出咚咚的巨响。
退到门口时,赵言安忽然注意到梳妆台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角,被黑水浸湿了大半,只露出几个模糊的字迹——循环、执念、玻璃瓶、盛血。
“玻璃瓶!”赵言安瞬间抓住关键,“破局点在瓶子里!它需要的不是人,是真实的血,是能打破循环的真实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