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恒浑身僵在漆黑的屋内,指尖还残留着玻璃碎片扎进掌心的刺痛,后背那道被刀刃刺穿的剧痛仿佛还在神经里灼烧。
他不敢再动,不敢再去开门,不敢再回应那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敲门声。
红月的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渗进来,把他的影子压在墙角,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纸。屋外的铃铛声还在响,清脆、冰冷、带着嘲弄般的节奏,一遍又一遍,刮着他紧绷的神经。
不能再重来了。
不能再走进那间亮着灯的屋子,不能再看见那面镜子,不能再被那道伪装成爷爷的黑影欺骗。
白沐恒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缩在墙角,薄薄的外套根本抵挡不住零下几百度的寒意,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可他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记得,上一次循环,他是因为耐不住寒冷、耐不住恐惧,才推门走向外面,才一步步踏入陷阱。
这一次,他要等。
等一个变数,等一丝不一样的动静,等……任何能打破这死循环的可能。
敲门声停了。
铃铛声也跟着淡去,只剩下风穿过缝隙的呜咽,冷得像哭。
屋内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急促又微弱的呼吸声。
白沐恒缓缓松了口气,刚想挪动一下冻得发麻的腿,屋外忽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不是铃铛,不是敲门声,也不是蝙蝠的怪叫。
是脚步声。
沉稳、坚定、不慌不忙,踩着被红月照亮的冻土,一步一步,朝着这间屋子靠近。
白沐恒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汗毛倒竖。
又来了……是那道黑影吗?还是别的什么怪物?
他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眼睛死死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没有敲门,没有铃铛,只有一道极轻、极冷、却异常清晰的少年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低沉又稳:
“里面有人吗?”
白沐恒猛地一怔。
是人?
是真正的人?
不是黑影,不是怪物,不是那披着爷爷皮囊的恶鬼?
他不敢相信,喉咙发紧,半天发不出声音。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片刻,又开口,声音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我听见里面有动静,我不是怪物,也不会伤害你。我也是……被困在这里的。”
被困在这里的。
这五个字,像一道惊雷,劈碎了白沐恒心底所有的恐惧与绝望。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原来这里还有别的人。
他撑着冰冷的地面,颤巍巍站起身,双腿冻得几乎不听使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走到门边,没有像上次那样贸然推开,只是隔着门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还是努力挤出一句:
“你、你真的是人吗?”
门外的少年沉默了一瞬,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却在这死寂冰冷的地方,显得格外安心:“如假包换。高三,赵言安。考试时晕倒,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白沐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一样的遭遇,一样的来路,一样的无助。
他再也忍不住,手指颤抖着,一点点拉开了门闩。
门缝拉开的刹那,红月的光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外站着的少年。
赵言安比白沐恒高出小半个头,身形挺拔,肩背笔直,即使穿着和他一样单薄的衣服,站在零下几百度的寒风里,也依旧站得稳当。他眉眼锋利,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眼神沉静而锐利,像寒夜里唯一一点不肯熄灭的火,明明周身也覆着寒意,却自带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他的袖口、衣角都沾着尘土与细碎的冰渣,显然也在这里挣扎了很久,可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有冷静与警惕。
在看见白沐恒的那一刻,赵言安紧绷的眉眼微微松了些。
眼前的少年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唇色冻得发紫,眼尾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冷雾,整个人又瘦又软,像一株被狂风摧残得快要折断的植物,脆弱得让人心尖一紧。
“白沐恒。”他下意识报出自己的名字,声音还在发颤,“高二……和你一样,我也是晕倒后,来到这里的。”
赵言安目光快速扫过他身上单薄的外套,扫过他冻得发红的指尖,没多说话,直接脱下自己身上那件仅比他厚一点点的外套,不由分说披在了白沐恒肩上。
外套带着少年身上残留的体温,不算暖和,却足以挡住一部分刺骨的寒风,也挡住了白沐恒几乎要崩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