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拼尽全力想要遗忘，却每晚出现在他梦里，今时今日，又在绝境中清晰浮现的名字。

那个曾给过他最虚幻的温暖，又亲手将他推入冰窟的男人。

那个……他唯一能抓住的最后的、渺茫的、可能带来复仇曙光的……浮木。

“吱呀。”

沉重的门轴缓缓转动，在滂沱大雨中声响格外刺耳，仿佛命运之门就此开启。

王府的大门，终于缓缓开启了一道缝隙，不是侧门小扉，而是象征着威严的正门！

门内泄出的暖黄光亮瞬间刺破了门前的雨幕黑暗，也刺痛了季敏言被雨水浸泡得模糊的眼睛。

光影勾勒出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玄色的亲王常服在光晕下流淌着暗沉的金线光泽。

李璟立在高高的门槛之后，身姿矜贵，宛若神祇。

他垂着眼睑，目光淡漠地扫过门外泥泞水洼中那个跪伏着的狼狈不堪的身影。

雨水顺着季敏言低垂的脖颈蜿蜒而下，衬得他像一只被暴雨打落，身陷泥潭奄奄一息的鹤。

李璟脸上既无惊讶，亦无怜悯，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他看着季敏言，如同看一件被丢弃在雨中的旧物。

时间在冰冷的雨滴砸落声中凝滞。

季敏言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了头顶，又在李璟那毫无温度的目光下瞬间冻结成冰。

他牙齿咬得下唇渗出血丝，混合着雨水，咸腥一片，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带着雨水的腥冷直冲肺腑，激起一阵剧烈的呛咳。

他顾不得狼狈，手脚并用地向前狼狈爬行了几步，冰冷的泥水浸透了膝盖和手掌。

他伸出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一把攥住了李璟玄色袍服的下摆。

季敏言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攥住，仿佛那是救命的稻草。

他仰起头，雨水疯狂地灌进他的眼睛、口鼻，视线一片模糊，只能看到李璟模糊而冷硬的下颌线条。

“王……王爷……”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气，破碎不堪，“当年……当年您说过……无论何时……拿着这定情之物……”

他另一只手颤抖着，艰难地从湿透的衣襟里掏出那个被层层包裹，却被雨水浸透的小包。

他慌乱地撕扯开小包，露出里面那把折射出幽冷红芒的匕首，正是“羲和”。

这曾是他们情浓时交换的信物，如今却成了他跪地乞怜的凭证。

他将匕首高高捧起，举过头顶，奉向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可……可以换一个愿望……此言……可还作数？”

他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的绝望，在暴雨声中微弱却清晰。

李璟的目光终于从那把熟悉的匕首上缓缓抬起，重新落回季敏言那张被雨水冲刷得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勾勒出一个冰冷到骨髓里的弧度，那绝不是一个笑容，而只是一种带着彻骨嘲讽的扭曲。

“作数。” 李璟的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利刃，轻易穿透了哗哗雨声，清晰地钉入季敏言的耳膜，钉入他的心脏。

“本王说过的话，自然作数。” 他微微俯身，靠近了些，那双曾盛满风流多情此刻却只剩下无尽寒意的桃花眼，锐利地锁住季敏言，“只不过……”

他刻意顿了顿，语气里的讥诮浓得化不开，“本王过往那些露水情缘里，倒从未有哪一个，会拿着本王赐予的‘定情信物’，来换取些什么东西的。”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那把被雨水冲刷得愈发冷亮的匕首，又落回季敏言惨白的脸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季大人，你倒真是……让本王开了眼界。”

言下之意，冰冷刺骨。

你季敏言，对我李璟，究竟有几分真心？

至少今时今日，不过是将这情意，当作了一场可以衡量、可以交换、可以待价而沽的交易罢了！

在我所有情人里，你最不堪，也最让本王鄙夷！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未将这匕首，视作情深的见证，而是作为你处心积虑、预留后路的筹码！

“轰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