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晓慧的事件给工作室带来了短暂的阴霾,但也让林慕青更加坚定了有所为有所不为的原则。她们继续按部就班地处理着其他委托,大多是些承载着个人情感记忆的寻常旧物,修复的过程虽然耗费心神,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这天,一位满头银发、气质优雅的老教授来到了工作室。他姓文,文怀远,是本地大学历史系的退休教授。他带来的,不是衣物,而是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的老相册,以及几张单独用油纸包裹的黑白照片。
“林老师,冒昧打扰。”文教授说话带着老派知识分子的温文尔雅,“我这次来,并非为了修复物品,而是想请您……帮忙‘解读’几张照片。”
解读照片?这倒是一个新的请求。
文教授打开相册,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张合影说:“这是我父亲文瀚笙年轻时,与几位友人在法国巴黎的合影,时间大约是上世纪二十年代初。”
照片上是四个穿着西式服装的年轻华人,站在埃菲尔铁塔的背景下,意气风发。文教授的父亲站在最左边,笑容明朗。
“家父生前很少提及他在法国的留学生涯,尤其是关于这几位朋友的事情。”文教授推了推眼镜,眼神中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欲,“直到他去世后,我整理遗物,才发现了这本相册和一些零散的信件。我隐约觉得,他们在法国的那段经历,似乎隐藏着一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可能与他们后来不同的人生选择有关。”
他又拿出那几张单独包裹的照片,其中一张引起了林慕青的注意。那是一个穿着中式旗袍、容貌清丽的年轻女子,独自站在塞纳河畔,眼神望向远方,带着一丝淡淡的忧郁。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个法文名字:“??lodie”,以及一个日期。
“这位??lodie女士,在家父的信件中被多次提及,语气……很不一般。但我找不到任何关于她下落的记录。”文教授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有些强人所难,毕竟照片不同于衣物,但我听说您和明眸女士有特殊的感知能力……不知能否从这些照片中,感受到一些当年的蛛丝马迹?”
通过照片感知记忆,这比通过衣物更加抽象和困难。照片是瞬间的定格,是二维的平面,承载的信息远比长期贴身使用的衣物要稀薄和模糊。
林慕青没有立刻答应,她需要先评估可行性。她让文教授将照片留下,答应尝试一下,但不能保证结果。
送走文教授后,林慕青和明眸开始研究这几张照片。她们没有像对待衣物那样进行物理接触(照片太过脆弱),而是将其平放在工作台上,通过凝视和精神的集中,尝试与其中封存的瞬间建立连接。
林慕青凝视着那张四人合影,努力将精神沉浸进去。起初,照片只是照片。但当她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文教授父亲——那个年轻文瀚笙的脸上时,一些模糊的感觉开始浮现——一种远离故土的思乡,一种对未来的迷茫,还有一种……隐藏在笑容下的、热烈的理想主义情怀。
而当他将目光移向另外三位友人时,感受到的情绪则各有不同:有的更加激进,有的略显彷徨,还有一个,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
这些感觉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