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深吸了几口气,才继续道:“后来才知道,那是肺癌晚期。如果早一点检查……也许还能多陪她几年。”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老人压抑的抽泣声。小雨别过脸,偷偷抹了抹眼角。
林慕青默默地将旗袍递到他手中。沈国良接过,像是捧着绝世珍宝,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丝绸,泪水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落在面料上,却没有形成新的污渍,而是像露珠一样,滚动着滑落。
忽然,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光彩,轻声说:“我听见了她的声音。”他闭上眼,仿佛在仔细聆听,“她说……‘不怪你’。”
这一刻,林慕青清晰地感受到,旗袍上那股一直存在的、淡淡的忧伤,似乎悄然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与平和。那点墨迹所封存的,或许不仅仅是争吵的懊悔,更是秦雨竹最终的理解与原谅。这份原谅,不需要具体的记忆画面来证明,它已经通过情感的共鸣,传递给了沈国良。
老人抬起头,眼中的悲伤似乎被冲淡了些许,虽然泪痕未干,但眉宇间却轻松了许多。“谢谢你,林老师。”他郑重地说,“你让我重新听到了她的声音,也让我……放下了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
他小心地将旗袍重新用油布包好,放入布袋,再次道谢后,步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一些,消失在了老街的人流中。
送走沈国良,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阳光正好,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林慕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熙攘的街景,心中却思绪万千。沈国良放下了一些东西,那么她自己呢?她下意识地摸向工作台旁的木匣,打开,周屿安温和的笑容映入眼帘。
“我是不是也在害怕面对某些记忆?”她轻声问照片中的人。
答案是肯定的。她一直不敢真正开始修复周屿安留下的那件灰色羊绒毛衣,怕唤醒的痛苦会如洪水般将她淹没,怕那些没有他的日子,会更加难熬。沈国良的故事,像一面镜子,照见了她的怯懦,也给予了她勇气。
真正的修复,或许不仅仅是唤醒美好的部分,也包括直面那些伤痛,并在其中找到继续前行的力量。
她关上了木匣,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窗外的老街,阳光明媚,人流如织。而林慕青知道,下一段需要修复的记忆,将是她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