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间的窗户正对着公司楼下的停车场。他看到贺意替宋扬拉开车门,看到宋扬坐进副驾驶时,贺意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驶离,带走了他最后一点念想。
手机响了,是宋珍苏打来的。“颂言,你别往心里去,”她的声音带着点担忧,“林溪问过医生,说贺意这种失忆可能是暂时性的,跟心理创伤有关,他或许是……下意识想逃避什么。”
逃避?方颂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笑出了声。逃避他这个“麻烦”,逃避他们那段布满裂痕的感情?那宋扬呢?是他用来填补空白的替代品吗?
晚上方颂言回到婚房,贺意正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耐心:“……好,我知道了,你早点休息,别太累。嗯,明天见。”
挂了电话,看到方颂言,他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有事?”
“你的文件。”方颂言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还戴着他们的婚戒,只是他大概早就忘了这枚戒指的意义。
贺意拿起文件,翻了几页,忽然抬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医生说我以前认识你,甚至……结婚了?”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嘲讽,“可我对过去没兴趣,更不想被一个陌生人纠缠。”
“陌生人?”方颂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红了,“贺意,我们在一起七年!你说过要爱我一辈子!你忘了你在婚礼上怎么说的了吗?你忘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贺意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那些对我来说,就像别人的故事。方颂言,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
他转身往卧室走,背影决绝得没有一丝留恋。方颂言看着那枚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的婚戒,忽然觉得心脏被掏空了一块,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坐在客厅里,看着贺意卧室的门。那扇门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两个世界。偶尔门会打开,贺意出来喝水,看到他时眼神没有任何波动,像看一件家具。
有天晚上,方颂言发烧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摸他的额头。他以为是贺意,抓住那只手就不肯放,哽咽着喊他的名字:“贺意……别不要我……”
醒来时却发现是宋珍苏。她坐在床边,眼里满是心疼:“林溪给我打电话,说你昨晚没去公司,我就过来看看。颂言,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方颂言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滑落。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可七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那些融进血液里的爱意,不是一场失忆就能抹去的。
贺意的生日那天,方颂言做了他最爱吃的番茄牛腩,摆了满满一桌子菜。贺意回来时,看到满桌的菜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谁让你弄这些的?”
“今天是你生日。”方颂言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最后的期盼。
“我不过生日。”贺意脱下外套扔在沙发上,“宋扬已经订好了餐厅,我要出去。”
“贺意!”方颂言抓住他的手腕,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看看这桌子菜!你看看这个家!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贺意用力甩开他的手,眼神冷得像淬了毒:“我说过别碰我!方颂言,你再这样,我就搬出去!”
门“砰”地一声关上,震得方颂言耳膜发疼。他看着满桌渐渐冷却的菜,看着墙上那幅被打碎又重新裱好的婚纱照,忽然觉得很累。
他慢慢走到餐桌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番茄牛腩放进嘴里。没放糖,太酸了,像他这些日子的心情。眼泪掉进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他却像没察觉似的,一口一口地吃着,直到胃里泛起一阵恶心,才趴在桌子上,失声痛哭。
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像一层冰冷的霜。方颂言不知道这场漫长的折磨何时才能结束,也不知道贺意会不会想起他,想起他们曾经的一切。
他只知道,心脏的位置,疼得快要麻木了。而那个曾经说过要爱他一辈子的人,正带着对另一个人的温柔,消失在夜色里,把他一个人,留在了这场名为“遗忘”的寒冬里,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