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宋文昭从门外走进来。他扫了眼坐在琴案后的陆明惜,对着裴珩朗声道:“听小二说你在这里,我便过来看看,还想你琴风怎么变了,原来不是你弹的。”而后看向陆明惜,拱手为礼,“想必这位便是陆姑娘了,在下宋文昭。”
跟在后面的宋含妤向裴珩和陆明惜行礼后浅笑道:“我与三哥是来取琴的,方才在外厅听到如此琴音,便想一睹抚奏之人的风采,又听闻是裴二公子与陆姑娘在此处,这才冒昧过来搅扰,还请见谅。”
陆明惜认出宋文昭是那日假山处所见之人,她起身依次还礼:“宋三公子,宋二姑娘。宋二姑娘过誉了,陋艺不足挂齿。”
见来人是宋家兄妹,周掌柜笑脸迎上前去:“宋三公子,宋二姑娘。宋二姑娘的琴弦已换好,在下这就命人给您取来,您二位稍候片刻。”说完便退了出去。
裴珩余光注意到陆明惜从案后朝他走来,待她在他身侧站定,他对她安抚一笑,而后目光扫向对面二人,姿态从容:“在此遇到确是巧事,不过二位既是来取琴的,想必不会久留,我便不多留二位了。”
正说着,先前离开的小二抱着两把琵琶快步走了进来,憨笑道:“姑娘,这是我们店里最好的两把老红木,您试试。”
闻言,本欲离开的宋含妤停了脚步,眉梢挑出惊讶的弧度。
陆明惜知宋含妤是有了兴趣,但琵琶一事她不欲对外展露,她不想将此作为当下或未来的谈资,也不想如乐师般在他们面前弹奏,便寻了个借口:“多谢小二哥,只是我们正打算去吃饭,稍晚些再回来。这两把琵琶可否先为我留着?”说着,她隐蔽地轻轻扯了扯裴珩的衣袖。
裴珩瞳孔微张,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嘴角,随即附和:“我们两个时辰后便回来,有劳了。”
宋文昭的视线从裴珩被扯的袖口移到他脸上,脱口而出:“我们也还没吃,不如一起?”意识到自己稍显急切,他放缓了语速,“你是大忙人,难得有机会与你吃饭。”
宋含妤眉头微微动了下,碍于还有其他人在场,便轻声提醒:“三哥,裴二公子与陆姑娘已有安排,我们怎好搅扰?”
宋文昭眸光微黯,挣扎一息后拱手道:“宋某唐突,还请二位勿怪。”
裴珩不露声色地打量着宋文昭,按下隐隐的猜疑,面色如常道:“今日确实有事在身,我们改日再约。”
几人辞别后,裴珩三人退出琴室。宋文昭在陆明惜越过时忍不住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又快速收回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
见琴室已无其他人,宋含妤一直保持的微笑卸了下来,嗔怪道:“方才见你对陆姑娘礼数周到,还以为你转了性子,可你却又突然提议一起吃饭。三哥,你差点要陆姑娘为难。”
宋文昭眼神一闪,抿抿唇朝门外走去,略有心虚:“我一时思虑不周,无意与她为难。”他顿了顿,“不过你怎么替她说话?你不是不喜她?”
宋含妤提步跟上去,耐心解释着:“我并未不喜她。父亲早与我讲过为何不能与裴二公子结亲,长公主殿下也安抚过我,我原还同情他竟只能娶司马之女。只是马球场那日,我亲眼见他待陆姑娘亲近,我与他相识十数载他都未如此过,一时不甘,这才接连做出自己所不齿之事。且如今事已成定数,再与陆姑娘交恶并无好处。”
她又一次想起教陆明惜刺绣那日,嘴角微不可觉地翘了翘:“我倒也能猜到裴二公子为何待陆姑娘特别。他掌控欲那般强,遇上陆姑娘自是要费一番力气。”
陆明惜觉得裴珩自琴行出来后身上的气息就冷了几分,背绷得比平时还直。两人沉默了会儿,她正准备开口,便见他也刚好望向她。
她愣了一下,问道:“裴大人可是不开心了?”
“并未,只是有些事暂未想通。”他脸色缓和了些,话里藏着试探之意,“明惜可想知道宋三公子是何人?”
陆明惜注意到了他眼里的审视和紧张,沉静道:“民女从世子妃那里简单听过。宋三公子与宋二姑娘一母所生,是宋府中唯一从武的,十五岁起跟随骁骑将军征战沙场驻守北疆,如今官拜五品定远将军。”
裴珩眼眸一颤,趁着心中的不安还未蔓延,轻声道:“明惜,离宋文昭远些。”
陆明惜并未犹豫,直接应下:“好。”
裴珩诧异:“明惜不问我为何?”
“裴大人如此讲定有道理,且民女本就无与宋三公子接触的必要。”
裴珩未想到她会如此坦诚,他沉吟片刻后若无其事道:“明惜就不怕我是为了不让你接触其他男子才如此说的?”
陆明惜认真想了想,凝神望着他,声音诚恳:“许也有这个可能,但人之常情,并无不妥。且裴大人并非无理善妒之人。”
裴珩心中的郁结一扫而空,只觉得暖烘烘的,但他仍有些不信:“明惜这般相信我?”
陆明惜点头,淡淡开口:“但裴大人也该信民女。民女并非心志不坚定之人,在民女心中,裴大人与民女的约定比其他男子都重要。”
裴珩心跳得极快,眉眼漫上了笑意,语气郑重:“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