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球赛之后,裴珩便忙了起来,接连几日宿在衙署未回过府。陆明惜也没闲着,遵着长公主的指示准备大婚之事。
这日宋含妤随宋夫人一同来英国公府探望长公主,几人闲聊时提到了陆明惜正在绣香囊,宋含妤便柔声道:“含妤见过陆姑娘绣给小世子的布偶,绣得竟如活的一般。陆姑娘慧心巧手,含妤一直想向陆姑娘讨教,不知陆姑娘今日可有空?”
陆明惜从容回应:“宋二姑娘谬赞,早听闻宋二姑娘的一方绣帕在闺阁间被争相摹样,视为范本。该是我向宋二姑娘学习才是。”
长公主和蔼一笑:“难得你们有心,陆姑娘,你便带宋二姑娘去厢房吧。”
陆明惜应下,引着宋含妤出了偏厅前往厢房。待听不见偏厅里的谈笑声,宋含妤语气略带担忧道:“陆姑娘,礼之他近来是否公务特别繁忙?昨日他到我府上,我见他眼下有倦色。”她欲言又止,“他性子要强,总是这般不管不顾,你平日多劝着他些。”
陆明惜嘴角瞬间勾起极小的弧度,扯平嘴角后淡然自若道:“裴大人先为臣子,再是我的未婚夫婿,我当以裴大人的仕途为重,懂他所想,支持他所为,而非横加阻拦。且我信裴大人会照顾好自己,不会拿自己的身子冒险。不过宋二姑娘所言有理,我先记下,多谢宋二姑娘好意。”
宋含妤眉头轻蹙:“陆姑娘有所不知,他并非爱惜自己身体之人。前几年他为了一桩棘手的案子几乎不眠不休,后来还是长公主殿下强行让他休息他才歇下。我真怕他旧态复萌。”
“若不是听宋二姑娘提起,我还不知裴大人有这样的往事。”陆明惜眉眼微弯,目光温柔,“裴大人鸿鹄之志,这确是他能做出来的事。”
宋含妤未想到陆明惜会是如此反应,她正措辞下一句,便听陆明惜说:“不过他如今应当不会了。他知道我还在府中等他,他不会让我担心。”
宋含妤脸色一白,她轻咬下唇,垂头不语,到了厢房仍是恹恹的。
陆明惜将案上她绣到一半的香囊递给宋含妤,眉梢带笑:“我并非恭维宋二姑娘,我是真的见过宋二姑娘的绣品,六小姐曾拿给我看过,确实极好。我绣了五日,反复拆改,才绣成这个样子,当真不能与宋二姑娘相比。”
陆明惜看着过于真诚,宋含妤嘴唇张了张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垂首看向手上的香囊。她摩挲着香囊上的纹样,喃喃道:“他不喜花鸟图案。”
“裴大人近日未在府中,我确实还未问过他喜欢什么图案,这个图案是我随意选的。”陆明惜偏头想了想,释然一笑,“不过技艺是相通的,我若能绣好这个,应也能绣好下一个。这个我便自己留着好了。”
宋含妤瞳孔轻微震动,她目光在陆明惜脸上扫了几回,却找不出一丝掩饰的痕迹。她垂眸轻叹口气:“陆姑娘坐下吧,我教你这里该如何绣。”
待宋夫人和宋含妤离府,长公主似是不经意地问道:“你觉得宋二姑娘如何?”
陆明惜不假思索地回着:“论相貌、才情和品性,宋二姑娘皆是世家女子典范,民女当以她为榜样。”
长公主仍看着她:“没了?”
陆明惜顿了片刻,补充道:“宋府三代帝师,门生故旧众多,宋二姑娘又是礼部侍郎之女、宋太傅和宋老夫人最器重的孙女,若能与宋二姑娘交好,想必对裴大人有所助力。”
长公主唇角微勾,问道:“你心中可有怨气?”
“不曾有过。英国公府是民女未来的夫家,裴大人是民女未来的夫君,民女该想的,是如何为英国公府和裴大人献力,而不是纠结于过往的男女私情。且此事上宋二姑娘并无过错。”
长公主审视着她,良久后欣慰道:“你比宋二聪慧、识大体。”
她把陆明惜喊到身边坐下,拉过陆明惜的手,虽是询问却不容置疑,“我有意让荣国公夫人认你为义女,你意下如何?”
陆明惜从长公主处出来时脑中一团乱麻。她初衷是离开英国公府,现在却与英国公府和裴珩牢牢绑在一起,竟连荣国公府也牵扯进来了。她一时分不清自己说出的话几分是真几分是假,怀疑自己是被权力迷了眼、失了心智,才会在刚刚生出“留下来也不错”的想法。
她眼神空落落的,轻声问:“岁安,你喜欢江州还是喜欢这里?”
岁安毫不迟疑地回道:“岁安喜欢江州。”
陆明惜眼眸一颤,再看向前方时目光坚定了几分:“我也喜欢江州。”
几日后,裴珩回府,换了常服后先往世安居向长公主问安。
长公主细细打量着裴珩,见他面容憔悴,她心疼道:“事情可顺利?”
裴珩微微颔首,身姿板正:“顺利。府中一切可好?”
“府中一切如常。前几日宋二来府,你可知道?”
“有所耳闻。”
见他面容平静无波,长公主半开玩笑道:“你就不担心陆姑娘?”
“儿子相信她。”
长公主眼神玩味:“你们两个倒是有趣,相识不过三月,竟都如此信任对方。”